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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混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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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话:
这些文字的产生仅仅是为了记念这份曾经的回忆,因为人实在是很健忘的东西,我必须挽救回忆了。人真的太善忘了。 
6月底我与一名叫ONLY的网友相约共赴川西云南,诸多灾劫,在稻城不欢而散,我身心俱疲,返成都养病。病愈后,决定继续前往云南,与新朋友TOM共赴泸沽湖,途中遇朵朵。


2003年7月14日 抵泸沽湖 阴-晴-雨
在成都买了个100块钱的海鸥傻瓜机,背着大包袱和TOM一起奔赴云南。一扫多日来的阴霾,泸沽湖明净的天空呈现在我面前,真是久违了的好风景。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儿国啊!真是天神眷顾的好地方啊,那湖水就像女人,美丽而善变。据说,湖水颜色四季不同,处处相异,从翠绿到浅黄一层层地递变,我就看出五种颜色来,真神了!我顶着高原特有的阳光,踏在那黄土地上,兴奋得手舞足蹈,我要彻底告别稻城那段痛苦的日子,把ONLY从记忆中删除!
我和TOM拼命地谋杀着胶卷,朵朵急着回家当老板娘,早就抛下咱们跑咯。
糟糕!下起大雨来了。我俩抱头鼠窜,走投无路之下,我敲了一户人家的门。一位大娘招呼我俩进去。我已经冷得不行了,径直往祖母屋的火塘冲去,那火烤得可真叫舒服。这是一户传统的摩梭人家。摩梭族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仅余的母系氏族,家中由女人主事,承担大部分劳动,祖母地位崇高。实行走婚制,阿注晚上想找阿夏得偷偷摸摸地从窗户爬进去,晚上完事以后,第二天天未亮又得溜回去,不能让别人瞧见。大家都可以有多个阿夏或阿注。孩子跟母亲,夫妻不同居。这就是摩梭族出名的原因,因为这天下的男女都羡慕死他们了,能公开地偷情,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当然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只是旅游炒作的卖点而已。
那天晚上,我俩和摩梭女孩拉姆在湖边天南地北的聊。她说,想上大学到外面的世界看看,但又很依恋自己的家乡。但不知到了那时候,她还认得回家的路吗?
这里很好,很简单。在这养老应该很不赖,但等我老了,这可能已经大厦林立了。

有人说,高山上的湖水是淌在地球表面上的一颗眼泪,
那么说,我枕畔的眼泪就是挂在你心田的一面湖水,一面湖水,一面湖水……
——齐豫《一面湖水》


2003年 7月15日 小落水-朵朵家 晴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中午我嚷着要去朵朵家了,TOM那家伙不知是不是想留下走婚,走得不情不愿的。临走我俩给了大娘八十块作为昨天的食宿费,她收下了,带着满意的笑容。我明白了,钱真是好东西啊!我默不吭声大步往前走,TOM不明所以,难道他没看见我刚才失望的泪水吗。
走到尼赛村,我想找匹马骑骑,村头一位大伯热情地招呼我们,帮我去找马。我和旁边的女孩聊,她说话硬硬的,倒是爽快。她说:“非典对她们打击很大,泸沽湖都封闭两个月了,现在解了禁也只有几个游客、”我问“想变有钱吗?”“我当然想村子经济好些,虽然不想像落水那么商业化,但总想多赚钱,落水的人多威风啊、”我说:“但经济发展必然会破坏这里独特的人文传统”她摇摇头:“摩梭的传统是很脆弱的,不会存在了。连尼赛村的风俗都在变质了”“那客人都不愿意来了。”“那也没所谓,其实我们也不愿意让游客来,以前的日子还快乐些”。我无语了。是我们把这里污染了,钱能给她们美好的一切,除了快乐。
朵朵家真是个好地方呵,房子处处渗出“家”的味道,朴素而温謦。前厅是SHE coffeebar, 后院是小客栈、老木头做的桌椅,二十年代的广告招贴,自制的小吊灯,还有齐豫的《飞鸟和鱼》。房门口的玉米棒和儿童画,装饰了这个特别的家。家中大至招牌小至烟灰缸都是来自各地的旅友们帮忙造的,这可是很多人一起建起来的家啊!朵朵家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客人们都很乐意当店小二,而且经常有人一呆就是一年半载。我也受这种氛围感染,当起小工来,忙得不亦乐乎。朵朵也是个传奇人物,听说她再网上很有名,我在四川盐源的客店认识她,她也刚从稻城下来,从成都回云南。她是山西人,以前在很好的单位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一年前毅然决定到泸沽湖来营造属于自己的家,她选择了背叛。我佩服她,不仅因为她的勇敢,更是因为她能背负起那么多人的梦想,在这个穷乡僻壤开辟一个伊甸园,她的压力应该很大吧。
湖边有个亭子,我特喜欢那地方,我坐在扶手上面,静静地看着湖水,可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我很喜欢那感觉,一切都很简单,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我会在那耗上一整天,仅仅晒太阳。
篝火晚会后,人都往朵朵家涌,有一个笑起来带着浅浅的酒窝,听说叫彻,他妹妹叫娜娜。

脱下寂寞的高跟鞋/赤足踏上地球花园的小台阶
我的梦想不在巴黎 东京或纽约
我和我的孤独
约在微凉的/微凉的九月
——齐豫《九月的高跟鞋》


2003年 7月16日 里格村朵朵家 雨-晴
在朵家碰见了那个叫杰的“文学家”,上次在拉姆家见过他,打算在里格村开酒吧,一个劲的高谈阔论,说他喜欢拉姆很久了,我的天,都三十出头的人呐!
我又坐在亭子的那个位子上,看张小娴的《流浪狗》,那太阳撒在身上,真他妈的舒服。我戴着墨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这可能看起来是挺酷的,事实上墨镜只是用来掩饰我湿润的双眼而已,因为我又想起从稻城回成都的那辆充满泪水的客车。一个摩梭小伙不合时宜地向我要那书,他一个劲地讲着,我别过身去,不想让他打扰了我的宁静,倒是旁边那姑娘叽呖呱啦地和他扯。他邀我去里格岛喝茶,我没拒绝,因为懒得编借口。刚才下雨,我没有回避,衣服都被打湿了,他把身上唯一的毛衣脱下来给我套上,毛衣很温暖,但我不喜欢。
晚上阿彻家的篝火晚会,大家都去了,我看见阿彻,在领舞,忙里忙外的,TOM对娜娜很有兴趣,总是找她聊,那的确是个漂亮水灵的小妹,但听说已是名花有主,而TOM也早已有了女友,唉……我穿上摩梭服,和大伙牵着手围着篝火转啊转,我压根儿不懂步法,只是一个劲地乱扭,像跳的高。有些时候不按章出牌才会尽兴。昨晚在朵家认识的一个女孩儿,嚷着要给我介绍个帅哥,她把我带到两个摩梭男孩跟前。“你说,他俩是兄弟吗?”我一看,“还真挺像的,但估计不是兄弟,不然你问我干吗?”“他们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咧”我心里暗想,是挺帅的。新一轮的舞蹈开始了,我又涌着去乱蹦。
晚会后,有个人神秘兮兮地喊我去亭边,居然向我告白。搞半天也弄不清是哪门子的人。今儿可真邪门了,哪蹦出来的那么多桃花啊?个中的真真假假我实在懒得去分辩。


2003年 7月17日 里格,尼赛 晴
昨天晚上我做了恶梦,心里很乱,又一个人跑去亭子抽烟了,我只想逃。
中午娜娜提议找几个人去烤鸡,我是十万分的愿意,于是,我,娜娜,MIKE,TOM,杰五个人就分头办事,里格岛的大榕树下,我们支起了干柴,又去岛上买了一只土鸡和一包土豆。一切准备就绪,可那火就是旺不起来,鸡也不晓得该怎么弄。杰在后头指指点点,动口不动手,真君子也。下午一点半我们还是烂摊子一个。娜娜突然大喊:“加措!·#%#¥…”我抬头一看,是昨晚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帅哥,原来他叫加措啊。他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最终还是不忍心扔下我们,他从土巴墙跳下来,接下来,刷刷刷几下子把所有柴扔进火堆,那火窜得比人还高,然后把在湖水泡净的鸡连毛扔进火堆,我们可怜的鸡啊!柴已变成炭,鸡却没化成灰。他很轻松地把鸡的毛一根根地拔出来,然后把鸡分尸,就放在黑乎乎的炭上烤!靠,还真的当原始人了,那鸡跟炭没啥分别,黑乎乎的,不看清楚后果自负!没办法,还是得先满足肚子的要求,我可不讲究太多。我抓了一块鸡,闭上眼,mmmmm,真真真的很好吃也!我们几个居然抢着瓜分那只黑鸡,我没吃过那么香的烤鸡。加措是娜娜的表哥,住在尼赛村,他留着长发,鼻子很挺,眼睛很清澈,有着孩子般快乐的笑容。他说,这是摩梭的特色烤鸡,毛要拔的轻松关键是要用湖水泡十分钟,然后用大火烧,他们经常上山抓到鸡就这样烤着吃。那份久违的天真和纯情迅速感染了我的心。我们狂喝啤酒,大声欢笑,吃饱喝足后,我们来了张黑手党的大合照。
加措提议去尼赛村柴采野果吃,于是我们脚步错乱地上路了,是有几分醉意了。我们扯着破嗓子大声喊歌,从《青藏高原》到《天黑》都唱了个遍,我们斗声音大,一路上都是欢歌笑语,童年就是这样的吗?那久违的疯狂,久违的欢笑,久违的呐喊……在大都市生活的我早已习惯隐藏自己,快乐不会笑,悲伤不会哭,坚强有如钢铁长城,是泸沽湖一下子把我的钢铁外衣扯落,我赤身裸体,无所适从,却极度快乐!我眯上眼睛,感受此时此刻无限的快感,任由脚步飘浮,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享受着那种无意识的迷乱状态,我感觉自己要飞了。睁开眼,加措一直在我身边,他说怕我乱走掉下山。在小路的尽头是一个陡坡,上次和TOM一起走的时候还滑过好几跤。我是多要强的人哪,怎么肯向这小小土坡低头呢!我一步步地往上爬,稳稳当当的。正是自鸣得意的时候,脚下猛地一滑,我整个身子往下滑,牙齿即将着地的刹那,有一只手扯住了我,是加措,没错,那双黝黑瘦削的手。另一头,TOM和娜娜好像也打得红火。泸沽湖盛产爱情!名不虚传。
加措的家就在那个奇怪的尼赛女孩对面,很简陋,祖母屋门上挂着一个破旧的牦牛头骨。他请我们进祖母屋,屋里很暗,他的祖母已经很老,弓着背,走路也困难,很多小孩子过来瞧热闹,对我们很好奇。他家有一台新买的21寸彩电,很多人来看电视。他们摩梭人根本不分彼此,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加措他爸爸是村长,家里算是可以的了,热热闹闹的一团人,我问他:“还有读书吗?”他别过脸去不吭声,我知道说错话了。“读完小学就没读了,家里兄弟多。”我的心揪紧了,很痛。天色转暗了,我急着要回里格,因为我发现女人那麻烦事来了,加措不想我们走,一个劲地拖时间,娜娜他们也迟迟没动静,就我一个干着急,虽然我也想多留会儿。我深呼吸,用坚定的语气说:“很晚了,我们回去吧。”说罢,转身迈开大步走了出去。走到村头,我回头张望碰见了他那对受伤的眼睛,我的心又揪在一起了。他站在那里,默默地挥了挥手,转身而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他知道我要执意要走的理由,一定会气疯的。我真的很生自己的气。
回去的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头,我沉默地往前走,一路上充斥了娜娜和TOM欢乐的笑语,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太阳沉下去了,星星出来了,我们不敢抄小路走,只能沿着大路走回去,都走快三个小时了,路还是没完没了。TOM提议躺下来看星星,这里的星星真的很美,可能是离天空特别近的缘故吧,星星好像就只在我的头顶,我伸出手去抓,结果什么也没有,星星始终是星星,它不是我能抓到的。我们躺在大路上仰望着这一片星空,这么美的夜,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了,此刻我们都只是默默地面对苍穹。“流星!!快看!”娜娜大喊,果然,是流星!我这辈子见过的第一颗流星!!她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我闭上眼祈祷,但却不知该祈求什么,脑中浮现的只有加措的笑容。原来流星不一定转瞬即逝,当我再睁开眼还能看见她,她只是缓缓的落下,可能是这里的天空特别辽阔吧,这是上主对高原特别的眷顾。如果现在他也在旁那该多完美啊,这么美的夜,我越觉得孤单。无心恋战,我心里着急了,表已经走到十点半了。又转了一个弯,阿彻开着摩托找来了,娜娜妈妈很担心,看到我们,阿彻很不友善地瞪了TOM一眼,然后载着娜娜走了。
回到朵朵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大家都很担心,杰和MIIKE在等我们,听说坐了一夜,满对不起大家的。

 
2003年 7月18日 里格  多云-雨
今早在酒吧发呆,一想起加措就忍不住嘿嘿地笑,服务生小兰说,你恋爱了。可能是吧。
原本跟娜娜约好今天去丽江的,但现在决定不去了,我想呆在这儿。TOM陪她走了,娜娜的“丈夫”要来了,她去丽江接他。娜娜的丈夫是台湾富商,很有钱,卖直升飞机的,我看过他的相片,样子不差,就是年纪差距大了些,他三十三,娜娜才十八。那年他来到泸沽湖,在湖边住了几个月,爱上了纯真美丽的娜娜,发誓非卿不娶,和娜娜订了亲,打算等娜娜大些就和她办结婚手续。这几年,他每年都会放下生意抽几个月到湖边陪她过。有这样的金龟婿,娜娜家里当然是像捡到金子一样高兴,这样的丈夫也的确很完美,但是我总觉欠妥,当时娜娜还那么小,根本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我想,她现在心里一定很矛盾很痛苦吧。她和TOM互生情愫,我是绝对支持的,因为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恋情,是自由的。阿彻起来发现娜娜跟TOM一起去了丽江,气得像炸开的气球一样。在这件事上,我和他是对立的。
虽然想念加措,但我不打算去尼赛,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好好地呼吸一下空气。我就在朵朵家,帮朵朵写名片,给书盖上“朵朵家印”。原来快乐就是那么简单。
下午我妈打来电话,用命令的语气让我在三天内回广州,听起来挺生气的样子,我不情愿地应和着。合指一算,出来已经快一个月了,但我还是不愿意走,先拖着吧。
晚饭后,我沿着湖边散步,里格的路一向难走,坑坑洼洼的,走到嘛哒咪客栈楼下,天突然变了脸,下起雨来,关哥在烧烤摊前忙活,我坐下来,听雨打在雨棚上的声音。这时候,杰出现了。他看见我高兴得不得了,我可不欢迎他,我总是觉得他这人怪怪的。他叫关哥烧了很多吃的上来,要了好几瓶酒。我是不喝酒的,他非要灌我喝,说是不喝就看不起他这个朋友,我拗不过他,也陪着喝了几杯。杰在一个劲地说着什么,我没管他,因为我的头很晕,我不会喝酒的。突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从那天在小落水看见你,我就爱上你了!你呢,你爱我吗?!”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用力把手抽回来,我看见他充满血丝的眼,是野兽!我转身就逃,从后面伸来可怕的手把我紧紧抱住,他的胡子扎在我的脸上,颈上。我的挣扎一点都不管用,关哥这时也不知到了哪里。“说,我爱你,快说!”“不,我不爱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他把我掰过来,粗暴的唇正向我迫近,我大叫一声,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迷迷糊糊的,梦见加措温柔的抱起我,他的吻在我身上游走,然后进入我的身体,那感觉真的很美妙。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醒来,发现一个男人趴在我的身上,赤身裸体。原来梦是真的,我在他耳边温柔地叫唤“加措”,“他”缓缓抬起头,我的笑容凝住了,昨晚的事马上浮现眼前。“不!!!你不是加措!”我声泪俱下。“我爱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颤抖着穿上衣服,逃回朵朵家,他没有追出来。那时是凌晨三点,我跌跌碰碰地走回房间,没人看见我。我把自己反锁,趴在床上大哭,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姑娘,但也从没受过此等污辱。我完全没了主意,心像撕裂了一样,后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2003年 7月19日 尼赛 晴
我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我整理衣服下楼,装着跟没事人一样,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跑去亭子,面对那一汪湖水,转眼间已是物是人非,泪又禁不住地滑落,传说中,泸沽湖是女神的一滴眼泪化成的,那就用我的眼泪充盈她吧。我想离开,不再回来了,但是我真的想再看看加措,一眼就够了。
我又走在去尼赛的小路上了,越靠近尼赛,我的心情就越复杂。我远远就看见了在放马的加措,他也看见我了,我挤出一个笑容,
“我来了,你还好吗?”他傻傻的一笑“傻瓜,什么好不好的,不就一天没见吗”
“是喔,我都糊涂了,那天对不起,那天实在是有事”
“不提了”
我想起他那个背影,我们默默地沿着湖边走,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做我的阿夏,好吗?”我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如果这句话早一天说就好了。“怎么不说话,不说就当你答应啦。”我还是沉默,我突然想到在朵家听到的《飞鸟和鱼》,“加措,你说天上的鸟和水里的鱼会相爱吗?”“说不定会哦,问这个干吗?”“随便问问而已”“家里有客人,今晚晚会后来这可以吗?”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最后一晚了。
月光下,我俩携手走向湖边,泸沽湖的夜晚很安静,整个世界只有我俩的呼吸声,他轻轻地搂着我,缓缓地哼着歌,就像哄婴儿入睡。我们坐在那棵相思树下,听湖水亲吻大地的声音。“留下来和我走婚,可以吗?”我笑问“怎么走法?”他说,“还不是跟汉族的结婚差不多,住在一起,一起生活,还有生宝宝。”他不知道,我是一个彻底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对我来说,爱情只有过程,不要结果。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看见天上的云吗,每天随着风飘啊飘,去看不同的地方,可能昨天它在泸沽湖,但明天可能就到拉萨了,我们很想抓住它,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到,因为它是云,就得飞,不会停留。”“你说的话太深奥了,我不明白。”我假装不高兴地说:“笨笨笨,我要罚你。”我用闪电一般的速度亲了他刚嘟起的嘴,然后溜之大吉。他一把抓住我,“小妖精,看你往哪逃!”我望着他气急败坏的脸,笑得可开心,他从后面紧紧的抱着我,头埋在我的颈背间,“·#¥%*”“什么?”“摩梭话,意思是我爱你”接着,低下头,封住了我的唇,他的吻,温柔而缠绵,他的唇有着甜甜的味道,我俩的舌头乐此不疲地交缠着,谁也不离开谁,直到快无法呼吸,脑子里只有一条讯息:我很爱很爱眼前这个男人。我在想,如果这一刻能够死在他怀中,应该是件不错的事。我们拥着缓缓向湖水走去,“我想死在这湖里,你陪我吗?”他愣了一愣,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继续往前走。水从脚跟到脚背然后是小退,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腰部,胸部,我俩已经离岸边很远了,冰凉的水绕在我们的周围,我们闭上眼,在水中再次深吻,我无法呼吸,气泡咕咚咕咚地升上来,水很冷,它马上要将我们吞噬。我突然打住,“不!!不要死!我们回去,回去!”没有回答,我没有看见他的头,他已经沉下去了!不好了!我潜下水去,他正在往下沉,“不要死啊,我爱你啊加措!”还是没有回答,我的心都凉了,我用手臂卡住他的脖子,拼命往岸边游去,但是真得很重,水冷得像冰一样,我已经很久不游泳了,没有多远,气就接不上来了。“小姐,要帮忙吗?”有个声音冒出来,我吓得脸都发青了“谁?!”“我啊”,加措从水中冒出来“看你还敢不敢乱来”“你没事?!!真的?”“我从小在湖边长大怎么可能淹死嘛。”说完,还给我一个调皮的微笑。我早已经泣不成声,扑倒在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荒唐了,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刚才我以为你死了,我太任性了,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知道就好,回去吧”。我无力的坐倒在湖边。
我浑身湿透,不停地颤抖,他用身体紧紧的贴着我,给我取暖。我的眼泪又哗啦哗啦地滑下来。“我想要,可以吗,我的小弟弟不听使唤了”果然,他都硬起来了。“我都可以为你去死了,你刚才不是也很大声地说我爱你吗。”“我怕有孩子”我坦白地说。“那有什么不好的,我会疼你一辈子的”。“可是……”我明天要走了,而且我体内还有另一个男人的精液,但我不能告诉他,“好吧,我们回家”。他说,“不,就在这里,相思树下。它会为我们的爱情做见证。”他脱去衣服,露出一身健硕的肌肉,还有那雄拔的东西,他缓缓地褪去我的衣服,我没有拒绝。我们俩赤身裸体,月光给我们镀上了一层银光,湖水轻柔地拍打岸边的沙石,田间还有小虫的叫声。他的吻在我两峰间游弋,然后是小肚,然后继续往下。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欲火熊熊地燃烧起来,我浑身发烫,“我要进来了”,一阵剧痛伴随着无限快感向我袭来,他动得越来越快,我的意识模糊了,我觉得自己飞起来了,躺在那些雪白的云朵上,我为这份原始的愉悦,大声地欢呼。我很快到达高潮,不久一股暖流在我下体流窜,他趴在我身上。我仔细地端详他的脸,真的很英俊,黝黑的皮肤,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笔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他轻声说,“我爱你”。
我们穿上衣服,慢慢地走回家,表告诉我已经是2点了,我们相拥而睡。但我睡不着,我要走了,是该走了,一切都太混乱了。他熟睡的时候就像小孩子,很乖。

我是鱼/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世俗流零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蓝的海/
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
always together/forever apart
always together/forever apart

飞鸟如何去爱/怎会爱上水里的鱼
飞鸟和鱼……
                                                                                            ——齐豫《飞鸟与鱼》


2003年 7月20日 尼赛-里格-丽江 阴-雨
他醒来,给我一个清爽的早晨之吻,“起来啦,小猪” 我不说话,怔怔地盯着他看。“怎么了?”,是该讲出来了,我还要回来的,我深呼吸,说:“我今天要走了,家里有事,我转一圈就回来。”
死一样的沉默,一直僵持着,我不敢看他,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俩的呼吸声。“什么时候回来?”“三个星期吧,应该差不多了,我得赶上今天的车,搭飞机的话,就不够钱回来了。”“好,这是约定,打勾勾。”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我笑着说:“这不是小孩子的玩艺儿吗,真是的”。我的左手尾指和他的右手尾指,紧紧地交叉在一起。“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他默默地送我回里格,路上,我跟他说:“加措,万一,三个星期后我没回来,你就别等我了,你知道,很难说的”。他缓缓转过身,说:“你什么意思?什么回家的,是要甩我了吧?!”“你怎么会那样想呢?我只不过是说‘万一’而已,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我讨厌他这种怨夫似的心态。临别,他给了我一个藏传佛教的法器,“这是我的护身符,戴上它,一路平安。”我真的会回来吗?我自己都没有答案。
回到朵朵家,我让朵朵给我结了帐,没有等TOM回来,也没有跟其他人道别,就匆匆离开了。因为我害怕离别,我知道自己承受不了那种痛,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我已经中毒太深了。加措没有送我上车,在村口挥别时,我又看见了那天的眼神,而我还是没有回头。但是当我只身踏上返程的列车,看着窗外的风景快速地消逝,我的泪水还是泛滥成灾了。之前的一切,是真正发生过的吗,难道只是南柯一梦?我摸摸脖子,加措给我的护身符还在,这一切是真实存在过的。但我还能在白天继续做梦吗?

2003年7月30日 广州  
回广州已经一个星期了,每天忙忙碌碌。我真的应该回来吗?我问自己。在这个大千世界我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现实和梦境我不懂得去分辨。我抬头张望,希望找到属于高原的一朵祥云,可直到脖子发痛,脚板发麻,我唯一看到的还是那灰蒙蒙的天空。
我继续我的生活,只是我开始离不开高原歌曲,离不开齐豫的歌声,我开始改抽云南烟,因为那些烟丝来自可爱的云南,我天天守着电话,等待着那个0888的长途区号,那个姗姗来迟的电话。好不容易盼到他给我的电话,说来说去也不外乎“我好想你啊,你有想我吗?”之类的话语。他让我给他买个手机。我们的爱情罐头在变质吗?还是它根本就是个过期的凤梨罐头呢……
现在我还有几百块,勉强能买一个很烂的手机,但如果那样,意味着我不能回云南了。

2003年8月10日  广州 阴
今天是约定的日子,第三个星期了,不晓得他还是否记得。一个星期前我买下手机,给他寄了过去。按照约定,我俩算是分手了,就算真的就这样分手,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现在不会去云南的,因为我想继续做梦。他今天没有给我电话。

2003年9月3日  武汉  雨
宿舍窗外那排梧桐叶开始变黄了,我喜欢这里的秋天,短暂而美丽,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听到脚踩在黄叶上嗦嗦的声音了。这个月快过去了,手机已经寄到,但通话还是不多,我一向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
我现在已经不是很在意了,我的生活依然忙碌,只是停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想他想到发呆,不知道这时候他在遥远的那端忙着什么。我不怀疑他,不想怀疑他,他总是让我别胡思乱想,好好念书,我会的。没有他的日子照样过,只是我会不停地听齐豫的歌,抽的烟也换成“香格里拉”了。

2003年9月10日  武汉  阴
今天真的分手了,终于松一口气。
我是有点累了,不想继续在思念的漩涡中继续挣扎下去了。我离开了,但那不等于我不再爱他,恰好相反,他会在我心里永远留下来的。
有人说过,恋爱是一个人的事。不知道其他人的看法怎么样,我是绝对支持的。只有在自己的世界里,爱情才能完美的永远存在。也许,我应该和自己恋爱。

因为我们之间开始有许多不该有的沉默
所以我决定离你远走
我会投入另一个时空
过着陌生的生活
在新的故事里沉浮
也许你不懂为什么
我只是害怕
爱人无话可说
                                                                                                ——齐豫《话题》

2004年4月11日 阿里  晴
今天给加措写了封信,不知他现在过的怎样?分手已经半年多了。
我又出门了,这次去的是西藏,那个众人向往的圣地,那里的天空很低,酥油茶很香,笑容很灿烂。
我想跟他说,其实我很愿意和他一起浪迹天涯,回程会路过云南,不知道在那里会不会看到他腼腆的笑容。

我背负着幸福
却追寻着痛苦
流浪
也许是爱你唯一的去路
                                                                                          ——齐豫《哭泣的骆驼》

注:以上内容不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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