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我用了20天跑出去玩,每年去一个地方是我很喜欢的事情,这次马不停蹄的20天里都不知道走过多少地方了,而回忆总在飘满蒲公英的达扎寺小山坡上游移。
95年的夏天我曾经到过若尔盖,这小镇本不过是我们去往郎木寺的一个中转站,背包族休息一夜继续赶路的地方。那天我们是下午到的镇子,放下行李买了第二天的车票后就沿着一条大路慢慢溜达。街上人不多,倒是总见有三两个喇嘛迎面走过来,便猜度前面会有寺庙。果然走不久拐一个弯就看见有白塔尖儿从寺庙的院墙里伸出来。
寺庙依山而建,山势缓缓向后延去,要分辨一座藏庙是藏式还是汉式只需看屋顶,藏式的屋顶都是平的,而有些稍受汉式建筑影响的寺庙屋顶会拱起一个尖,达扎寺便耸着几个那样的尖。
阿旺就在庙里一面白墙的拐角处出现了,猜想刚才他一直在远处看我们,一两句话后他和他兄弟偷着带我们进了他的屋子。他的院子里开了很多金黄色的花,花梗细长,墙头也立着一些,在暖风中轻轻摇摆。
做了酥油茶,每人的茶里还撒了奶渣,喝完茶,阿旺说带我们去山后玩。
7月,也许是8月的山坡上开满了小紫花和蒲公英,脚一碰,蒲公英绒毛一下子散开闪闪发亮的飞开去,细长的草没过小腿肚被风吹得哗哗的响,背晒得热辣辣的,飞舞着一些嗡嗡的小苍蝇,小翅膀在耀眼的阳光下也细碎的闪了起来。
阿旺耐心的等我们跟上去,在山脊的另一边是更一大片草原,不远处一个大黑帐篷孤身趴在那儿,走过去摸了摸,牦牛毛做的,牦牛尾巴给做了拂尘。帐篷里又大又暗,两个藏民正在打酥油,阿旺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又带着我们往远处走。有的地方积了雨水,要一蹦一蹦的找落脚的草垛才不会湿鞋,这很好玩。阿旺的红袍子在一团团的绿草垛上跳动,忽然停下抬头看远处的天说:“要下雨了。”果然那边有一大块很厚的灰云团正斜斜的下着雨,把那一片弄得雾蒙蒙的,阿旺估摸着云团移动的速度挥挥手:“快跑!”跑啊跑还是没跑过雨,淅沥哗啦下开了,四处连个羊都没有,正打算淋回去算了,阿旺呼的一下把他的袍子抖落开,几个人正好躲在里面,都高兴的不得了。
返回旅馆的时候两兄弟偷偷从大殿里给每人弄了一个蓝布条,说:“现在不要戴,出了寺庙再戴在脖子上,避邪的。”
再后来我爸收到阿旺兄弟寄来的一封信,信里对我爸说道:“你的芳名……”大笑之后我们猜测他俩汉语不好,找了本类似《怎样写信》的书照猫画虎,不凑巧是封情书。看到信的末尾处写道“我在寺庙很快乐!”又想到阿旺在大太阳底下笑嘻嘻的样子。
2001年还是夏天我在达扎寺问一个小喇嘛阿旺还在不在,“阿旺?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呆了一下才想起是口音的问题,不放心又追问一遍,“他到外面找妓女,被赶走了!”出乎预料。
再去找山坡,发现多了一圈铁丝网围住了以前的路,不甘心还是绕了一个大圈子过去了,蒲公英和小紫花还在,小苍蝇也依旧闪着翅膀嗡嗡飞舞,但找不到通往山后草原的路,正犹豫要不要往那边多走一点点看,同行的人已经走远了。
回北京后跟朋友说起这事,朋友说:“阿旺真实一个快活的和尚啊。”我还有点点后悔没往那边多走一些,兴许那边还和以前一样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