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相见
碧海蓝天和充满异国风情的欧式建筑大连,果然是美得名不虚传!
嗅着略带腥咸的海风,我第一次踏上这块美丽、洁净的土地。心中油然升起对那些个将这座海滨城市装扮得美如诗画的人们的无限敬意和深深的感激。感谢他们为终日穿梭在钢筋水泥中疲于奔命的现代人,开辟了一方净土、一个可以让心灵小憩的多情的港湾。
坐在计程车里,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我想起了“逍遥”。那是我在ICQ里结识的一位网友,在网上大家聊得很是投机。为此,“逍遥”曾发过一张照片给我。一副很好欺的模样。尽管如此,“逍遥”对我的认识也只能是ICQ里那个金发女郎的头像和他自己的凭空想象,这方面我一向很吝啬。
大凡接触过网络的人都知道,在那个虚拟的社会里,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自由的泡影”。在网上,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来变去,让真实变飘渺或面目全非。如果不是在接收“逍遥”发送过来的照片时,因为机速太慢而让那双充满宽厚、朴实的眼睛长久地停留在屏幕上的话。也许我就不会因清楚地感受到那目光里的坦诚和可靠,而顿生信赖和好感。“逍遥”棗有着一张诚实无欺的脸!
从那以后,我便和“逍遥”成了真正的网上好友,在ICQ里经常聊得热火朝天、很投缘的样子。虽然,一时间网友不少,ICQ里的“滴滴”声此起彼伏。但我却是经常厚此薄彼地关掉其它的呼叫,而独和“逍遥”神侃。
即使在网上“逍遥”也是个很现实的人,这是他给我最初的感觉。经常问一些现实的问题,说一些难逃现实的话。这使得我在刚认识他的时候多少有些反感。本来吗,我上网就是为了抛开现实放松心情的。平时,除了向网友们学习讨教一些有关计算机和网络方面的知识外。我更喜欢聊一些不着边际、无伤大雅的话题,因为这可是我的强项。经常是所向披靡,网上无敌的。 所以,从一开始只要是遇到类似“逍遥”这样的人,我便会采取迂回“战术”。以反问代替回答,只问不答。且连珠炮式地发问,常常是弄得对方只有招架之势而没有还手之力地和盘托出,最后再给别人一个“有奖竞猜”,其结果就不言而喻了。于是,我毫不费力地知道了“逍遥”的真名、年龄、身高以及工作单位、毕业学校和所学专业……尽管如此,我还是对这些资料和他的姓名的真实性略有怀疑。嗨!管他是真是假,反正我又不是真正的“网民”,总有一天我会对这里所有的人说一声“珍重再见”,然后从这个虚拟社会里悄然隐去的。更何况大连对我来说即遥远又陌生,我当然也就不可能真正认识“逍遥”。
没想到,这么快就抓住了一次到大连公干的美差!我这个号称“诡计多端”的大脑,很快就滋生出各种新奇、有趣的念头来。首先,我要先印证一下,我的那些从不上网的死党们道听途说的,种种关于网上无“真实”的言论的正确率;其次,我要弄清“华东”到底是真人还是地名;最后,我当然要看看“逍遥”是不是真的象他照片上的模样一样棗“好欺负”。然后嘛……然后再说! 在公用电话亭里,我通过114服务台查询到了“逍遥”所在医院的电话号码,很顺利地就找到了他,这令我在喜出望外之余,或多或少地有些失望(太顺了点!)。电话那边是既惊喜又好奇的询问和猜测,我恶作剧地闪烁其词,对方更是一头雾水地不知所云。就在对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逍遥”竟一古脑地道出了自己的住址、电话、BP机号及手机号码。如此地不设防,看来“逍遥”还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呢!还想什么?我对自己说了声“go”,就大大咧咧、兴高采烈地直奔“敌营”了。
“逍遥”在电话里说,要到约定的路口接我。而我却在离目的地不远的地方提前下了车,一想到自己可以象个隐形人一样,在从未见过我的“逍遥”面前晃来晃去,我就象是注射了什么兴奋剂似的,止不住地想笑。真是太好玩了!!!(我对自己说)
“逍遥”和他照片上的模样完全一致,好认得一塌糊涂!
只见他呆呆地直立在路口的站牌下,两眼紧紧地盯着过往的“的士”,神情就象电视剧“还珠格格”里,小雁子的口头惮“傻得不得了!”于是乎,穿着背带牛仔,留着齐肩长发,特地将双目藏在黑色镜片后的我,婷婷娉娉、巧笑倩倩地走到他的面前,毫无顾忌地大声唤出他的名字,然后送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但愿他没被“电”着!
(逍遥的话)
“仰天歌长铗,悻悻度韶华”。这是我的一句诗,我的心情的写照。与之相伴的还有办公室里的老气横秋和混吃等死。这些都使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要老了,烦闷至极。唉!找人聊聊天吧,也许会忘掉一些烦恼。自己在家里的时候只能在网上找人聊天了。现实的生活使我感觉到自己好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逍遥自在地生活成了我的梦想,所以我在网上聊天时取的名字就叫逍遥。
中国人的网上聊天也有意思,我找同性男士聊天,没聊几句就人家就不愿意理睬我了,这样我只好找女士。女士也有意思,一般她们是不肯主动找男士聊天的,这样我只好“屈尊”去找她们了。于是乎,我见到一个女士就将其加为好友,自己也搞不清楚那次往好友名单里加了多少位女士。其中有一位女士叫Ann,她就是楚楚。
一向拙于和女孩子周旋的我,与女孩子搭讪自然不得其法,没聊几次,也没聊几句,Ann就不愿意说话了,后来竟然来了一句“我要烦死了!“当时我眼睛一亮,豪兴顿起。我想,”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结果把她“抢救”了好几个小时。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时断时续地保持联系。直到有一天,我的一则意外发错了的信息使我们又“近乎”起来了。那天我的一个网友要我的照片,我发过去了但又不知道对方看到没有,就问了一句:“你看到我的照片了吗?”。不料,却鬼使神差地错发给了Ann。这下子可惨了!让Ann抓住了我的“把柄”,把我好一通“涮”。那可真是“秀才遇到兵(女兵也一样),有理说不清。”最后,我只好将我的照片也发给了她,以示“磊落”。以后,我们之间就越聊越愿意聊。渐渐地我发现这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子,很有一些像大观园里的“林妹妹”。常常说着悲天悯人的话,吟着“凄凄惨惨戚戚”诗。不知不觉,许多天过去了。突然有一天,我发现Ann不在了!ICQ里那个美丽的头像永远是灰色,我没想到Ann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当时我真的有一些伤感,好在我有她的E-MAIL地址,就往她的信箱里发去了两首诗。其中之一如下:“匆匆皮囊满,三更意未休。伊人哪里去,头像却依旧。”我想,就让它为我们短暂的友情划一个句号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将近两个月过去了。一个周日上午,我一如既往地在睡懒觉。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我迷迷糊糊又有一些恼火地拿起电话,带着浓浓的被窝味:“喂?”一个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活泼的女孩子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使我那原本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大脑在立刻变得格外清醒。并且开动所有“引擎”迅速开始“搜索”……结果很令我失望。这个声音太陌生了!问她,她不回答。只说是我的一个朋友,还说她又是搭火车、又是坐轮船、又是乘汽车的,“不远万里”地来看望我……“有这等好事?!”我使劲拧了一下大腿很疼!看来不是在做梦。嗨!不管怎么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况来的还是个女性朋友,我当然要会会这位“不速之客”!
到了约定地点,我对着过往的女孩“左看、右看,让看、下看…”觉得每个女孩都不简单!正当我在“云山雾罩”里打转的时候。蓦然,发现前面有一个戴着墨镜、看上去很可爱的女孩脚步轻快、笑容满面地朝着我走了过来。嗯?她好象是在冲我笑哪!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起来,慌忙移开视线。并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一番,担心这个女孩可能在对我周围的什么人笑。很快,我发现周围只有匆匆的行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慌乱。当我再次面对着那个女孩时,我看到的仍然是一个甜甜笑!“有没有搞错!”我暗暗地叫。不料,那个女孩竟得意洋洋地喊出我的大名,同时站在了我的面前。这回,我想不信都难了!那么,眼前站着的女子一定就是那个“不远万里”而来的人了。可是,她到底是谁呢?我又懵了。
(二)雾起时
看着“逍遥”那一脸不明所以的傻笑,我就知道这位先生还在云里雾里飘着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我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嗨!你如果想不起来我是谁,那我立马就打道回府。”我乘胜追击,作恐吓状。
“OK!Let's go!”
“逍遥”住在一个宁静美丽的花园小区,童话般的房屋建筑牢牢地粘住了我的目光。口中一边连发赞叹,心中一边暗生妒意。“哼,住在如此的‘仙境’里,怨不得叫‘逍遥’!”
“逍遥”的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只有一室一厅,但厨房、卫生间等应有尽有,凉台上洒满融融的阳光,映照得整间房屋温暖明亮。一张大床和一台放在桌子上的奔腾二代电脑,还有阳台上的几箱子书,就是他全部的家当,简单得一目了然。房间里有一些凌乱,到处散落着电脑方面的书籍,被子也仅仅是草草地叠了一下棗一个典型的单身书生的“蜗居”。
“逍遥”进门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打开计算机,上网、跑到他的OICQ里。一边用鼠标点击着一个又一个头像,一边口中振振有词地和自己唱着反调。
“Lily是你?不,不是,她是广东人,你的口音像新疆的。”
“‘嫣然’是你?不,也不对。”
“你会是‘淘气包’吗?不,不可能。她我认识……”
“你是Nacy?No...”
“是……”
原来,他正采用最原始的“逐步删除法”,试图从OICQ中找寻出一个可以把眼前洋洋自得的我和他脑中此时正处于“短路”状态的记忆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的头像。好尽快地破译出我的“庐山真面目”,以摆脱目前他在明处而我在暗处的被动状态。
但此时,我的情绪却正由开心转为莫名地担心。最初的兴奋在“逍遥”无休止地猜测中变得忐忑不安起来,深恐“逍遥”最终“失忆”,而使自己的恶作剧上演得难以收场。于是,一边故作若无其事状,一边暗暗地为自己寻找着落荒而逃的“后路”……
挂在墙上的时钟尽职尽责地走着,而“逍遥”仍然在对着他的那些美丽的头像“犯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疑问句和否定句。啧啧,他那个OICQ里的“红颜网友”多得要闹灾了!如此地“众里寻我”,可也真够难为他了。
“你会是Ann吗?不对吧,她好象离开很久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从阳台蹿到计算机屏幕前。果不其然,那上面“Ann”的头像正对着我幸灾乐祸地笑。“臭美什么!”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Ann是谁?你为什么说我是她?我们俩像吗?”我假悻悻地问。心里很是希望“逍遥”能罗列出些许我同Ann的共同点来,并同时将我们合二为一,说出个肯定句来。不料,经我这么一问,“逍遥”竟立刻将疑问句换成了否定句。
“如此不堪一击,还真不是普通的笨!”我大失所望地暗骂。多少尝到了被人疑忘的滋味,开始后悔当初没有先讲明身份。没想到逗着别人玩,一不留神把自己也捎带进去了。真没劲!我兴致全无地准备离去。
尽管“逍遥”最终用Ann绊住了我的脚步,使我转怒为喜。但心里仍旧忿忿不平,抱怨他的迟钝。于是,抓住这一小题兴风作浪,不依不饶。对“逍遥”进行了一番猛烈的抨击和狂轰滥炸。直到他陪完不是又道歉,而且还加上甘愿认罚的决心,我才在硝烟弥漫中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嘴巴还没善罢甘休:“是你说认罚的?!那我可要把小刀磨得锋利无比,今儿就要来个‘宰’你没商量!以解我心头之屈!”
“随你,随你……”“逍遥”笑容可掬地作任杀任刮状。(果然很好欺侮!)
(逍遥的话)
尽管当时我实在想不出来眼前这个女子是谁。但和多数人一样,我一面努力地装出认识她的样子,一面心里在不停地嘀咕,大脑在飞快地转,来者何许人也?百思而不得其解。她不会是坏人吧?如果是坏人,在附近应该有她的尾巴(合伙者)。我扫了一眼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再说哪有如此活泼可爱的“坏人”?!唉!不管怎样,我还是先请人家到家里坐坐吧,因为这是中国人的待客之道呀!路上,我暮然醒悟,她会不会是网友啊?
“你是网友吧?”我怯怯地试探着问她。
“嗨!你如果想不起来我是谁,那我立马就打道回府。”她的笑容依然那样阳光灿烂,她的话依然那样咄咄逼人。看得出来,她在偷着乐!
哼,想和我玩!我“逍遥”今儿如果“栽”这么个“黄毛丫头”的手里,岂不是白“混”了吗?!我就不信搞不清楚你是谁!
我的OICQ网友不少,她是哪一个呢?在我家里,我一遍又一遍地猜着,她一个又一个地否定,还不时地讽刺一下我的“花心”,好像我生活在百“花”丛中似的。我被她的伶牙利齿和尖酸刻薄气得晕头转向。(现在想想还真点“黛玉”转世的味儿,可当时我竟没感觉出来。)嗨,好男不跟女斗!我开始求饶起来,希望她能给我某些方面的提示什么的。而她却还是那样不依不饶。够狠!难怪老祖宗们说:“最毒妇人心!”
一生气,我开始漫无边际地一通瞎猜。当我说到Ann时,她的反应可有一些不一样了,一个劲地问我她和Ann哪点像。
“哪点像?!”别逗了。天知道她和Ann哪点都不像!哼!她一定是在误导我,想让我接着“晕”下去。我才没那么傻!
“不,你怎么可能是Ann呢!?你们不是一类人呀。”当头一击,这下抡到我得意了。这叫风水轮流转!
“这么快就把我给忘干净了,也不知道是谁在网上哭着喊着地非说要‘救我’?得,你这网友我算是交出差错来了!”她揶揄道。
Ann!没错。她就是Ann!我活这么大只“救”过一个人,她就是Ann。此时,我的心里是一阵惊喜,一阵惊奇。惊喜的是,想不到Ann竟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记得我在“救”她时曾经说过,“那阎王爷的府衙里也都是一些贪官,你不把好处给足了,是很难见到阎王爷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惊奇的是,这哪里是我所认识的那个Ann那个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呢?站在面前的分明是一个活泼而充满朝气的现代都市女孩!在我的想象中,Ann应该是那种忧柔清瘦,气质古典女子。而她新潮的着装和打扮,健康的笑脸上阳光灿烂。此Ann和彼Ann判若二人呀!我以为那个“林妹妹”恐怕早已“质本洁来还洁去”了,为此我还为她寄托过我的“哀思”呢。没想到她又“复活”了,而且“脱胎换骨”了!
到这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浪漫、一种愉悦,我被这一切深深地感染着,我的那颗正在走向衰老的心开始变得年轻了!
(三)在海边
生平第一次看到大海,我沉醉着久久不愿离去,一任海风温柔地轻吻。我心中感慨万千,那些挥之不去的感伤和彻骨的悲凉,从心灵深处冉冉升起化为前尘往事随风散去。张雨生那一往情深的歌声,一遍遍地在我的耳畔回荡“……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象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
“逍遥”就这样与我肩并肩地伫立在海边,像两个贪玩的,不知疲倦的孩子。记不清我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话,只觉得仿佛就象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即无话不说,也无需说得太多。因为,我们都知道在我们彼此的心中,都注满了海一样的情谊和深深的、甜丝丝的感动。感谢上苍、感谢海、感谢比尔·盖茨……
面对着碧海蓝天,我们微笑着牵起手,将虚拟的友情握成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