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06/17 to hu
好久没跟你联系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写这封信之前一直想抽烟,找来找去就是没有。买烟要出门锁门等电梯进电梯坐电梯出楼然后走五六分钟到达烟草店排一个小队给钱等人家找钱把钱收好最后还得回来多麻烦呀,所以就拿出多年前几乎被抛弃的存货:马来西亚的丁香烟。这烟味儿挺冲像烧树叶子,嘴唇上却是甜甜的,烟纸上有渗出来的丁香油,斑斑点点脏了巴叽。好几年前我在一家酒吧里抽丁香烟,一个美国人过来想用大麻换,我说你肯定亏了。
有时候烟越抽越香,有时候越抽越臭,就像啤酒越喝越苦或者越喝越甜。去年夏天和朋友在东直门吃小龙虾,大家都喝了好多辣椒汤儿喝了好多酒抽了好多烟,我就突然想把自己从肚脐眼儿那里整个儿翻过来好好洗洗,就像洗一只手套儿。
那种脏脏的潮湿温热的弥漫着香烟和油污气味儿的空气在法国不可能找到,你也听不到吵架骂街随地吐痰和出租车里交通台广播路况信息的声音。所以我就一直觉得自己太干净。你要是在什么地方觉得自己太干净,你的心就不可能和你的身体一起完全融入外部环境。我讨厌这种疏离感,但却无能为力。
今天是法国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我男朋友昨天晚上睡觉以前就把卷帘窗放下来,说是怕早上还在床上就被太阳晒成人干儿。法国人就是这样,自己觉得自己挺理智,但身体会先于意志投降。好就好在事后他们会笑着说自己草包,而不会像中国人那样拼命往回找借口。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饭馆儿老板说他也已经热的不行了,我说这在北京也就是四月的水平,正是舒服的时候。
法国的夏天满街都是人肉香肠儿。女人们穿着或多或少露一点儿后背前胸粗腰粗腿的衣服,各色的内衣带子粗暴张狂地露在外面,倒省了同样明显而且会反射日光勒出肉棱儿的塑料肩带带来的做作。法国人的皮肤这个时候已经是煮红瓤白薯凉了以后放的时间过长了的颜色,你拿桔红色和少量黑色在调色盘里搅搅也能找到这种感觉。我以前觉得皮肤颜色深一些比较好看,现在只有三种感觉:第一是欧洲人的皮肤果然比较粗糙脆弱而且常常显出病态;第二是古铜色皮肤配浅色头发和白色衣服=100%MTV文化粗俗肤浅;第三是没钱去尼斯海边晒太阳的人多了谁也不会笑话你,千万别买什么帮你自动晒黑的油儿呀水儿呀的冒充有钱人。那里面都是胡萝卜素,稍微晒一下就成桔红色回都回不去,而且万一没涂匀你就花了。
至于味儿,法国的确也有自己的特点,但一般来短暂旅游的人不容易体会到。
法国能让你靠近闻一个人体味的机会不多。虽然法国有吻脸的礼貌,但你只能闻到女人脸上的脂粉和男人领子里的古龙水味道。在巴黎,地铁是个不错的嗅觉中心,再就是有些装修条件很不好的小衣服店,偶尔能为人提供这种体会法国的另一种方便。
我上个星期带朋友在圣日耳曼大街闲逛的时候,看到一家二手名牌商品打折店。这家店的空调马力并不强劲,里面却挤满了穿得不多满头大汗为她们的男友老公精心挑选附近居住的富人们穿腻味贱卖了的名牌风衣和外套的女人。你要是想知道什么味儿,在家里可以做个试验:找个大白馒头放在被窝里晤馊,掰开了趁热撒一丁点儿孜然粉和大量脂粉再喷上你们家最贵味道最成熟的香水慢慢闻来,就对了。
很难说这味道是好是坏。在法国大小城镇都有的大型香水化妆品连锁超市Sophera里,每一种香水都有大瓶的试用装,亚洲人的习惯是喷在小纸片上等酒精挥发了以后细细闻,欧洲人也会喷在小纸片上闻闻,然后人家还有第二步。如果他们发现这种香水好像还不错,就拿起来在身上狂喷,腋下胸膛全都照顾到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晚上回家的时候体味和香水的味道已经充分混合到极致了,他们才进一步判断这种香水和自己的协调程度。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对男用香水有了一些新发现(我是中国人,我是女的,我不爱出汗,所以女用香水不可能对我产生另一种效果):有些香水确实是要用人的体温和汗水去混和的,比如Kenzo的兰竹子Pour homme,或者Yves Saint Laurent的男用opium ,体味较重的男人使用以后会产生奇妙的效果,甚至令人想入非非。但有些香水和体味混合以后就不会发生变化,比如Chanel的男用ANTAEUS,和Gucci的男用Envy。想来后一类应该比较适合国人使用,全世界人用的效果都一样。
外国人的体味有时候确实挺冲,被关在地铁里的时候会被熏得脑仁儿疼;但有时想到自己竟然像纸片一样没什么味道,总也不免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