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渐暗,火车缓缓驶出Amsterdam古老的中央车站,这次短暂的水城之行也鸣锣收兵了。一闭眼还是那些精致的河边小楼,在水中嘻戏的鹅鸭和呼啦啦飞起落下的鸽群;还有教堂报时的低沉悠扬的音乐,更不用说华灯初上时那些粉红色橱窗里陈列的各国莺燕。短短的两天时间,就象一口气看了好几部大片,有太多情节需要回味。
窗外的景色还和来时的一样,还是有一丝后悔:在这样寒冷的冬天,无缘一睹郁金香漫山遍野开放和肥硕的奶牛在草地上徜徉的田园风光。但经过这两天的耳濡目染,脑海里已形成了对这个小小国度的美好印象。荷兰人自己的谚语说:“当上帝造世界时,把荷兰忘记了,因此荷兰人不得不自己创造出一个荷兰来。”的确,在这片狭小贫瘠的土地上,一群率性,开朗,无拘无束的人民,用双手建立了一个富饶,美丽而诗意的国家。
Amsterdam在荷兰语中是居住之城的意思。它位于荷兰西部沿海的北海运河上,有艾默伊登港的船闸与北海沟通,是荷兰的最大城市和第二大海港,也是世界上第一大的可装卸港口。主席说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荷兰人则与海斗其乐无穷:因为不满自己领土狭小,他们学精卫填海,在大海中争得自己的生存空间。这样的历史造就了Amsterdam城区的独特地形:在平均比海平面还低5米的低洼上,100多条河道把整个城市分割成100多个岛屿,再通过600多座桥梁将城市连成一体。Amsterdam因此又被称为北方威尼斯。Amsterdam是一个对外来文化极度宽容的城市,在它不多的75万人口中可以找到几乎任何国籍和肤色。虽然荷兰迄今仍然是一个皇室国家,但是从君主到政府的宽容和开明却使这里成了其他国家和地区被歧视人群的福地。在欧洲宗教迫害盛行的年代,这里是不信基督的异教徒和犹太人的避难所;今天,这里是持不同政见者,同性恋和另类艺术家的天堂。尤为独特的一点是性交易和毒品在这里的合法化和有序管理。这样的政策在全人类历史上都可以说是开风气之先,而它以人为本的出发点和规范化的管理迄今为止已经让大部分反对者闭上了嘴。荷兰人敢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已经贯穿了他们的整个立法精神。如前两年通过的全球第一个允许安乐死的法律,据信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成为很多国家模仿的蓝本。
Amsterdam不仅是荷兰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也是欧洲著名的文化艺术城市和旅游中心。乐观开朗的天性和自由清新的环境激发着荷兰人的艺术思维,也使一大批艺术名家汇集到这里进行创作。VanGogh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Amsterdam度过,Rembrandt在这里完成了那幅使他同时声明远振和穷困潦倒的《夜巡》。全城60多座美术馆和博物馆足以同时满足专业人士和附庸风雅者的胃口。以金色竖琴为标志的国家音乐厅,是荷兰国家管弦乐团的大本营。每周三中午在这里举行的免费午餐音乐会,是当地人和游客都驱之若骛的盛事。
以上这些是我去Amsterdam之前对它的大致了解。百闻不如一见,一冲动买了从德国Ulm去Amsterdam的RoundTicket。周六一大早,坐在去Frankfurt的ICE列车上,我才开始计划这两天怎么玩,计划的结果是:随心所欲吧。听说城市很小,大部分景点都可以走路到达,不妨随到随逛,看哪些景点与我有缘了。
9:00左右到了Frankfurt,换了另一趟ICE,这时已经日出雾散,窗外一片大好景致。德意志的冬天有些萧瑟,但绝不荒凉。放眼望去,白色的天空和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土地浑然一色。时不时窗外会惊现一大片绿色,那是人工除雪后的冬季稻田。胖胖的红顶白墙的两三层小屋,象顽皮的儿童洒落的积木,随意地点缀在丘陵和田野之间;还有成片成片的森林,整齐得象德军的步兵方阵,虽然叶子都落光了,却仍然矜持地用完好的树枝支撑着丰满的体态。最震撼的是突然看到一大片平原在眼前舒展开来,而在平原不太遥远的尽头则是白雪皑皑的山峰。在山峰与平原之间,懒洋洋的阳光投下巨大的影子,洒在那些星罗棋布的火柴盒房屋和树林之上。这么丰富的景色,这样完美的景深,可惜火车速度实在太快,拍出来的照片都很模糊,否则每一张都是完美的乡间风情。记得在国内拍风景时,总觉得拍出来的比实际的好看。我想是因为照片淡化了那些景色中经常存在的人为的垃圾和污迹。而在德国我不管怎么拍总感觉没有实际看到的效果。虽然在欧洲火车旅行昂贵无比(象这样六个小时的路双程花了我快200块欧元),但是在火车上欣赏乡间风景确实是在欧洲旅游不可替代的享受。
火车开过科隆大教堂,经过最后一个德国大城市杜赛尔多夫,就准备进入荷兰境内了。感谢申根协定让所有的申根国家都取消了边境和入境检查,连个查护照的人都没有,反而没有出国的感觉了;只有车厢的屏幕显示International字样,提醒人们这是一趟跨国旅行。窗外仍然是乡村,但是国与国的分别是明显的:露出地面的土地越来越多,大片的沙地和巨型的挖土机也随处可见。荷兰人围海造田的伟大事业一天也没有停止过。荷兰建筑也很可爱,样式的变化比在德国所见更加丰富,楼层更矮(很少见超过三层的),用材则非常朴素,以原木和烧砖为主,颜色则更接近土地的本色,看上去协调自然。风车是能见到的,但是数量很少,我怀疑这少数的风车也只是用来观赏的了。论干净荷兰还是比不上德国,路旁能见到一些纸屑;工地简简单单的围起来,工具和车辆零散地堆放着,没有象德国那么夸张连工地的隔离板上都得贴艺术画,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博物馆的画展呢。
就是坐在封闭的车厢里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湿润。水明显多了起来,交织的运河上船只如梭,一种很象海鸥的白色水鸟成群结队地在水上起落。高压电网也密集起来;房子多了,高了。人声鼎沸之中,列车驶入了Amsterdam黑色外墙的古老车站。
这座建于1880年的中央车站是Amsterdam给我的第一个震撼。原来火车站也可以这样盖得如此艺术,而且保存这么完好,德国人看到要眼红了。两场大战使绝大部分德国人引为骄傲的建筑灰飞烟灭;而中国,在兵荒马乱和统治者自毁历史的愚蠢行为下,也已经剩不下几座有年头的庙了。只能羡慕荷兰人生活在一块地球上少有的和平土地:从13世纪Amsterdam成形起这里基本上看不到战争。
随着人流走出车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成千上万的自行车,而且基本上都是中国八十年代那种老式的二六二八车。以黑色为主,密密麻麻地挤在停车场上,或随意倒在人行道旁,绑在栏杆上。早听说荷兰是自行车王国,果然不假。Amsterdam人自己铺就的这片土地,地势极为平坦,城区也不大,再加上女王亲自倡导的环保之风盛行,使Amsterdam成了自行车王国中的王国。由於很多人骑车,加上密布的水道疏导了一部分交通,所以城区公路上汽车不多,使得这样一个欧洲的中心城市,交通却象一个小乡村一样便利。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早就听说Amsterdam的中国菜很正宗,打好主意打打牙祭。中餐馆果然不少,随便挑了一个坐下。什么?只有荷兰语菜单!好在老板娘会一点国语,点了一个鸡肉饭加蛋花汤。三块又甜又咸的鸡肉+两根半生不熟的青菜+一碗白饭=10欧元=88人民币。至少在价格上我是在吃大餐了。味道一般,但想想毕竟能吃到米饭,比啃德国硬面包吃腻香肠强,知足。吃完打量了一下餐馆,还发现了一份当地的华语报纸。繁体的,随手翻翻,有好些`洗剪吹15元优惠`,`泰式按摩保健推拿`之类的广告,不禁哑然失笑。这世界的各个角落,华人的生活竟都如此相似?
继续往前走,人越来越多,声音也嘈杂起来。虽然前面是著名的Dam广场区,也不至於这样水泄不通啊。正纳闷,看到前面有人高举手上的标语牌:NOT IN MY NAME,突然明白我加入了一个反战游行的队伍!不由得有些莫名兴奋。伊拉克战争已经箭在弦上,但这场还没打响的战争却受到了全世界空前的强烈反对。这是一场针对布什和布莱尔政府的游行,大意是指责他们为了一己私利而让伊拉克民生涂炭。对於阻止这场战争我并不报什么希望:美国人吃饱喝足想让伊拉克陪他练练,你再反对有什么用?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但参加这样的游行,对我个人来说倒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游行队伍不断壮大,很多象我一样的游客也加入进来。高音喇叭里不时传出刺耳的口号(可惜听不懂,都是荷兰语),有人在我身边爬上了临街房屋的二层露台。还有几个人准备浇上汽油焚烧美国国旗。然而大部分人脸上仍然挂着笑容,显然他们是把这次游行当作了一场聚会。三三两两的警察也象观光的游客,袖着手不慌不忙地目送人群的移动。没有经历过战争创伤的Amsterdam人,他们也象我一样,可能永远也想象不到战争的残酷。这样的游行只是他们闲散生活的一部分,就象晚餐后的一杯咖啡:它能为生活增加情趣,却不足以留下记忆的痕迹。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场在北美和欧洲的各大城市同时在上星期六发起的,共有数百万人参与的大型示威活动。这场示威至少在欧洲是富有成效的。在前两天看到的CNN直播中,欧盟主席对这场示威作了正面评论。不知道它对欧盟前几天通过的4140号决议(该决议的中心内容是:战争应该是解决伊拉克问题的最后途径)是不是也起到了促进作用。
走到Dam中心广场,我脱离了游行队伍,往另一条街走去。没想到我碰到的第一个著名景点居然是SexMuseum。这个前无古人的性博物馆其实早就声名远播。古人云:食色性也;但其实不光中国人羞于谈性,大部分西方人也不会在众人面前谈论性的话题。而这个博物馆纵横古今中外,收集了从中国的春宫图,印第安人的性图腾,到现代社会色情业的发展历史等多个主题,还对多个新兴名词如PornMovie,DirtyBook等作了精确定义。性在这里也并只不是严肃的科学:大屏幕上有男女交欢呻吟不断,还有一些活动蜡像和小段子使你困窘或逗你发笑。整个博物馆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却是在出口看到的一幅照片,照片上风景秀美,却有一位美丽的妇人倒在枪口之下。介绍说这个妇人叫MataHari,是个出生于荷兰的著名舞女,因为在欧洲敢为人先跳脱衣舞而闻名。她的一生就是一部充斥着性,传奇和背叛的电影:她是西方历史上第一位从事色情表演的艺人,而作为间谍她的名气仅次于虚拟的人物JamesBond。一战爆发后,因为与多个德国军官发生过关系,她被法国人怀疑为德国间谍。她拒不认罪,在1917年被枪杀。
2001年10月,夫人死后的第84年,法国的一个律师团重新审定证明她是无罪的。她的名誉也从此被恢复。对於当时法国军方拿不出证据但也执意要处死她的原因,解释是:为了显示军方反间谍系统的高效,和平息法国市民们对男人们在前线纷纷死去的时候她仍过着的奢侈生活的妒忌。任何话题与战争一搭边就变得沉重。历史又是惊人地讽刺:在我第二天参观Amsterdam历史博物馆时得知:夫人弥难二三十年后的二战中,不但法国变成了维希傀儡政府的天下,连她的祖国荷兰也对德国人不战而降,首都的巡逻队和纳粹军队沆瀣一气,屠杀了Amsterdam八万犹太人中的六万六千人。这是Amsterdam历史上最沉重的一页。不知夫人地下有知会不会觉得自己更冤了。Anyway,后人已经把这段历史还之原样示于世人,至少这种知耻近乎勇的精神值得我们中国人学习。走出这个以性为主题的博物馆,我感受到的,却是人们对这位女士深深的愧疚。
又想起一个插曲;在那些被害的犹太人中,有一位十几岁的小姑娘安妮。在为躲避德军而藏身于阁楼的漫长日子里,她把自己在阁楼中的生活,对战争和人生的理解和对未来的希望写成日记。在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不幸发生了:由於藏身之处被纳粹发现,安妮全家被押送到集中营,一家人很快相继死去。唯一幸免于难的父亲后来找到了安妮的这本日记并公之于众,这本叫《安妮日记》的书很快风靡于世。安妮藏身的小小阁楼在去年Amsterdam景点访问人数的排名中居然名列前茅。全世界的游人前来找寻小姑娘昔日天真的笑容,痛惜她悲惨的命运,同时反思战争这个人类久病不医的顽疾。
走出SexMuseum,天色已经微暗了。看到一家中国菜馆在卖类似于盒饭的套餐,好像还有煮熟的蔬菜,决定试试。果然强多了,几乎能跟国内媲美。服务生是个满脸稚气的中国小孩,可能因为刚上班不久,上起菜来还有些手忙脚乱。在饭桌的一角发现一张中文的字条,拿起来一看,竟是一个练习英文和学习电脑编程的时间表,不禁心中一动。不要小看这样一个服务生,他很可能曾是国内拔尖的高才生,也可能是以后叱诧风云的人物。欧洲中国人不少,但很少见他们象一些其他的外来民族的人喜欢在外游荡,无所事事。在Ulm有一所技术大学,因为提供英文教学而吸引了很多中国小孩前来留学。经常在下班时看到几个单薄的中国女孩,背着沉重的书包在暮色中匆匆而过。这些瘦弱的身影,何尝不也是我们民族的希望?求学上进是中华民族宝贵的传统财富,也是使华人在海外立足的根本。让更多的人走出去,把更多的人请进来,我相信中国会早日真正立于强国之林!
告别了小同胞,继续走路。Amsterdam的街区是用运河划分的。街区之间靠密集的小桥连接。走过一条街,穿过一座桥,在桥上看看两岸的景色,然后又融入另一条街。抛开寒冷的天气,这里是步行者的天堂。
每一座房屋都是精致的,以窄而高的三四层楼房为主。褐,黑和红色是主流的颜色。倒V字型的屋顶很象中国南方的瓦房,可能一样是为了适应多雨的季节。房屋的外表是没有修饰过的砖墙,看起来整洁清爽。这些建筑最大的特色是巨大宽敞的窗户。荷兰人恨不得把整个临街的墙面都凿空成窗户,配上透明的整块玻璃,而且大多数都不挂窗帘,屋内的景色一览无遗。与窗户相比,细长狭小的门则显得有些不太协调。这里有一个典故:以前当地有一条奇怪的法律,门越大交纳的税就越多,精明的荷兰人将门尽量做小,却把窗户做得很大,家具等大型物件都从窗口吊运进出。仔细看真的发现这些楼房都有一些前倾,在楼房的顶部有数个伸出来的铁钩子,用以固定吊运物品所用的绳索。
荷兰人不仅向水要地,还向水要房。在Amsterdam密集的河道上泊有两万多家船屋。千万别以为它们象国内渔民在船上建的简陋的栖身之所。船屋里设施齐备,冬暖夏凉,是当地富人的专利。虽然垃圾回收,供暖供电等消费不菲,有钱人还是愿意用重金换取这水的滋润。
走累了,靠在栏杆上休息。幕色已至,华灯初上,鹅黄的灯光给河边小楼更添上了一笔华丽。晃悠悠的小船懒懒地傍着河湾,迎风微微地点着头。一些窗户亮灯了,能看到屋里的餐桌上已经升起热腾腾的香气。桥下的玻璃游船也驶得快一些了,船师傅也着急回家吃饭了吧。成群结队骑车回家的年轻人,吹着口哨一路飞奔,把快乐留给了经过的每条小巷。又传来教堂报时的钟声,和着风铃奏出的悦耳旋律,在水面上荡漾开来。夕阳在天边留下最后的几抹红色悄然离去,风更冷了。收紧衣领,突然想到了万里之外的家乡。也是水乡啊,那条养育了我的资水何尝不也让人心醉。`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这徐志摩在康桥留下的名句,正是我童年生活的写照。只是那时我太小了,不懂得去欣赏这美景,不懂得珍惜那童年。离开家乡已经十多年了,在各个城市间飘来飘去,情感的根须被从一个花盆迁徙到另一个花盆,但我知道只有一个花盆记得住我的出世,倾听过我的生长。那片善解人意的天空,就象母亲的眼睛一样,永远在宽宏地注视着我,纵容着我。突然想给家里打电话,想想中国已是深夜,只好放弃。Amsterdam的桥,我也要悄悄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但请让我带走一份乡愁。
追随着曲曲折折的灯光和人流,往城市的深处走去。Amsterdam的夜,弥漫着新奇和诱惑。街角的一个同志酒吧正在轻歌漫舞,虽然见不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但却异样地安静优柔。感叹世界之大,原来男人也可以这样柔情似水。又过了一条街,从CoffeeShop里飘出一种淡淡的,微熏的香味,慢慢地充斥整个街道。那是瘾君子们正在享受他们的美食。CoffeeShop实际上就是出售毒品的代名词,据说在那里毒品象菜单一样可以随意点取。但是只限于象MARIJUANA,MAGICMUSHROOM这样的软性毒品(象可卡因或海洛因等是绝对禁止的)。瘾君子们或成群,或独坐,人人都在High,却自娱自乐,互不干扰。DRUG是我不感兴趣的东西,匆匆走开。
转眼间就到了大名鼎鼎的Amsterdam红灯区。这个也许是全世界最著名的红灯区确实不同凡响。首先是大,其他城市的一般是一条小街而已,但这个红灯区占据了好几个街区。纵横交错,或宽或窄的街道两旁,粉红色的撩人灯光星星点点。然后是全,黑白棕黄各种肤色的都有;体型则有丰满的,瘦弱的,小巧玲珑的,健壮的,足以满足不同需要。还有一个独特之处就是WindowShopping。荷兰人把这种欧洲人喜欢的购物方式引入红灯区:各国莺燕们身着三点,在巨大的橱窗中摆出各种造型,或正襟危坐,或含齿微笑,或拿着手机打电话,不一而足。这个红灯区已经不光是欲壑难填的男人们光顾的场所,实际上已经成为所有Amsterdam的观光客不可不去的地方。大多数人来这里都只是观光游览。依我看这个地段也许叫性文化中心更为合适,因为除了WindowShoping之外,还有琳琅满目的性用品商店,真人表演的LiveShow,和各种关于男欢女爱的奇思怪想。荷兰人的创造精神果然名不虚传。听说每个夜晚这里都熙熙攘攘,越夜越疯狂。
靠双脚转了整整一下午,真的感觉到累了。来之前计划好了去住一个在当地小有名气的YouthHotel:LastWaterhole。一则为了省钱,一则想体验一下YouthHotel的感觉。随便找了个人问路,想不到碰到一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先是自告奋勇带我过去,又告诉我种种故事想骗我口袋里的银子。在一一被我拒绝之后还恼羞成怒,在我身后叫嚣起来,只好逃之夭夭。这是我在欧洲与陌生人打交道最坏的经历。红灯区一带的治安其实不算太坏,但确实是Amsterdam的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好几个好心的当地人在经过我时都提醒我看好我的包和相机。确实,在德国,我在中国多年养成的对人的戒心已经有所松懈了。但出门在外小心为妙还是不会错的。
LastWaterhole是个集酒吧和旅店为一体的YouthHotel。房间极便宜,14块一晚,11人一屋,上下铺。酒吧里每晚有现场乐队表演,还有飞镖,台球等娱乐设施,也出售大麻。台湾著名的mook旅游网站上给了LastWaterHole很高评价。Checkin之后走进房间,觉得有点象我大学时的宿舍,拥挤,简陋。两个披头散发的小伙子跟我打招呼。哥俩一个来自以色列,一个来自英国,好像叫Crest。瘦弱的身材和虚弱的身体告诉我他们已经上瘾已久。点上一支,问我吸不吸,我摇摇头。他们接着商量去什么地方买点便宜的货,一边问我一些关于中国的事情。中国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知道的还只是计划生育等20年前的新闻。Crest长得帅气,也很礼貌,以色列人则不停地大笑,不知道是不是High的一种表现。
去酒吧走了走,音乐嘈杂,烟雾缭绕,人与人擦肩接踵,有人已经在大麻的作用下渐入佳境。对西方的酒吧文化我一直没法产生共鸣。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喜欢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坐到天明。对我,这样的娱乐无异于一场折磨。喝完一杯啤酒,回房间,Crest已经睡了。看着他胡子拉喳的瘦削脸庞,突然心生一丝怜意。他是谁?到这儿来干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不知道,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虽然自由的制度让这些人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但这样不见天日的生活真的值得去过吗?我相信不管流着哪个国家的血液,人都会去追求一些共同的美好的东西。在高压下生活的人们经常渴望自由,但在他们渴望的环境下,我却看到象Crest这样的人自由得如此无力。从社会的角度看,这个人群是自由的代价;从个人的角度,他们又何尝不是自由的牺牲品。在LastWaterHole的这一夜,我想了很多。
一夜无事,在寒冷的晨风中继续我的步行之旅。早上的城市还在沉睡之中,天空很蓝,阳光大方地洒在房屋和水面上,正是拍照的大好时机。遗憾的是Amsterdam的地势太平了,以至于很难找到一个高地拍一些视野开阔的俯瞰景色。说起照相,又想到德国人和荷兰人的性格差异。德国人对陌生人的彬彬有礼和保持距离闻名天下。有一次在新天鹅堡照相,我光顾对相机左调右调,照完后发现我的左边停了一大群人。这些让人感动的德国人,怕破坏我的画面而一直默默的等我照完才走我前面的人行道。这算是德国人给我的一个印象深刻的CultureShock。俏皮的荷兰人则给了我另一种Shock。在Amsterdam照相时,一个骑自行车的家伙经过我时突然把脸凑近,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然后快乐地扬长而去。近在咫尺的国家之间竟有如此巨大的差异,欧洲果然包罗万象。
第二天的行程是参观Amsterdam历史博物馆和去著名的Kalverstraße购物。历史博物馆的前身是一所孤儿院,本世纪70年代改造成博物馆。馆内按年代排序详细介绍了Amsterdam数百年的发展历史,用绘画,模型,手稿等形式再现市民从古到今的生活的完整面貌,并重点介绍了他们最引以自豪的防洪工程。原来整个Amsterdam的城市都是建筑在两个人工的巨大沙层和无数的木桩之上。700年来,勤劳的荷兰人先后筑堤2400多公里,从沧海中争得了7100多平方公里的桑田。从1920年开工到1932年竣工的著名的须德海筑堤工程,工程量之大史无前例。在北海与须德海之间的长30公里的里尔拦海大坝,据说是在月球上都能观察到的人造景观。人类改造自然的伟大力量,在荷兰找到了完美的例证。突然想到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三峡工程,是不是有朝一日,宇航员也能看到地球的另一边高峡出平湖的东方奇迹呢。
Kalverstraße,你的名字就是血拼!东西虽不便宜,但应有尽有。从传统的荷兰木鞋,到精致的郁金香雕塑,奶牛模型;从小资的白领灰套装,到新新人类的各种行头。逛街时感觉荷兰人的英文确实不错。以前就看过报道说95%的荷兰人都会英文,在欧洲是除大不列颠外英文最流行的国家。在Kalverstraße一路走过,从路边行人到小店的主人,几乎人人都会,不仅流利,而且没有口音。在德国,年轻人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英文也没有问题,但不要奢望TaxiDriver或面包店的老大妈会对你张口说英文。高素质的德国人对英语不太感冒,是不是也与法国一样,出於对母语的保护意识和民族优越感?但不管怎样,我相信随着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日趋频繁,尤其随着Internet的日益普及,英文在全世界的统治地位只能越来越强。要是地球上人人都能用英文沟通,但又都拥有自己的本国语言,就象大多数中国人都能同时讲普通话和家乡方言一样,岂不很好?
下午五点踏上了回德国的列车。这篇冗长的游记从回去的火车上写起,拖了一个星期才写完。洋洋洒洒快万字,离题的话太多了。但确实好久没有这样思如泉涌了。夜已深了,电视里CNN又在播放塞拉立昂内战的录像,残垣断壁,满目疮痍;从窗户望出去,清静的大街上偶尔有汽车呼啸着驶过,Münster大教堂静静地耸立着,寒冷的多瑙河上波澜不惊。遥远的祖国,此时却已经快日出东方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爱上了这样的生活:人在旅途,身为过客,感受这世界之大,人生之殊。明天又要踏上去巴黎的征途,还是早早睡吧。不知道这个被称为全世界最浪漫的城市,又会给我怎样的震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