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风把我的短发揉乱。
我抱着我的大布袋,在海轮的舱口张望了一下。今天并不是一个来海岛的好天气,船从珠海码头驶出没多久就开始起风,又下了一阵雨。
我跳下船,上了接游客上山的巴士。车上稀稀落落只有几个人,我的后座是一对从山东来的情侣。司机漫不经心地嘟囔,“这几天来岛的他妈的没几个,车次还不减,又没奖金,见他鬼的旅游局。”我瞥他一眼,见鬼,呵,见鬼。
我在山顶的度假村订了房间,小姐把我领上去。房子外形很不错,名叫“水仙”,不晓得有没有自恋鬼在这里投海,起了这么一个名字。欧式的三层别墅,顶层有一个很大的露台正对着大海,一半露天,一半是个玻璃墙的阳光室。我把布袋丢在阳光室的沙发上,进去看对面的房间。房间却草草地没花什么心思,布置一如招待所一般。一摸梳妆台的镜子,还蒙着一层灰。
我冲了凉回到阳光室,从布袋里摸出从朋友家顺手拿来消遣的一本书,又掏出一支Sobranie点上,伸个懒腰,舒舒服服坐下来。
那对情侣住隔壁,那个男人探头进来,“一个人散心?”我点点头,贪婪地吸了口烟,把脚翘在小几上。
也许我看上去是个寂寞的女人,这也没什么,我就是。我习惯了一个人。谁说的?反正每段关系都是孤独,其实每个人最后都孤独。
我翻开书,原来是本《莎士比亚四大悲剧集》,茱丽叶站在阳台上说:“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我把书盒上,丢在一边。文艺得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是糖与香料,任什么也值得原谅。
大约爱情这玩艺儿是小孩子们的专利,你看贾宝玉,11岁;但丁初见比亚翠丝,14岁。还有那个死了的维特,十五岁?我也忘记了。可在我这个年纪,把爱情挂在嘴边是件让人尴尬的事。
风很大,海水呈现出一种混浊的绿色。浪头击在岩石上翻起白色的泡沫。远处看不清,海与天交界的地方介于灰与绿之间,几只海鸟低飞,一些黑灰的云堆在天空一角。
估计下午会有大雨。
我把布袋倒提起来,哗啦一声把东西全部倾在几上。
几罐Pokka咖啡滚落地上,我拾起来,对在沙发一角,捡出手机和墨镜,又捡出一个罗盘,再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重新丢回布袋。
手机没讯号,我把它放下。有没有信号我也无所谓,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call,手机这玩艺儿对我来说比较重要的功能就是时钟,脱离社会许久,记得这个号码的人不晓得还剩下几个。
把罗盘揣进衬衫口袋,走下楼去。
穿过大厅的时候听见两个服务员闲话,“今明两天大到暴雨,估计船停航,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我从小径下来,朝大海走去。杂草从路上铺的碎石中钻出,扎着我的脚。从“水仙”往下右下斜走,可以走到靠海的“抱崖”。抱崖还有一个名字“情人崖”,因为那块悬崖很小,只能容得下一对拥抱着的情人。巨岩从抱崖向下斜削进去,矗立在海边,浪头击在这石上的力到特别猛,碎成无数小水珠形成白雾云遮雾罩在这抱崖下嶙峋的怪石上,有些溅到人脸上有种让人头晕目眩感觉,这种危险的美蛊惑着人心,也许,也许像爱情。
我拨开夹竹桃的枝叶,踏上抱崖,水气沾湿了我的衬衫。抱崖去年修了一圈栏杆,防止游人不小心掉下去。这个地方以前出过事,那人却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一个20多岁的男孩子自己写好遗书往下跳的。
也许,也许是为了爱情,也许。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