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9点就要飞阿姆斯特丹了, 我还照例工作晚点,以至于回家就倒头摊在了床上。直到早上起来后才匆匆忙忙的收拾行李,踩着点到了机场。我开始喜欢把这件事拖到最后一分钟,因为我觉得旅行的感觉是从你下飞机的那一刻才真正,而在那之前,无谓的期待绝对是浪费时间。
记得回来之后,朋友问我卢浮宫如何。我无可奈何的说自己没去那个地方。如她所说,我是虚了此行,但我却深深怀念自己在那个阴沉的下午,小旅馆里甜美的一觉,在醒来之后,望着窗外大大的梧桐树叶,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我是去休假,不是去观光,再说这又不是我唯一的来访。而且,每个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有人看巍巍高山,而我只在乎我脚下的一块小石头;有人看胜名的建筑,而我只留心柱子上一句不起眼的留言;一个玻璃杯可能会让我铭记一世,而窗外的一缕树枝也会使我忘怀。我的感觉是,你永远不知道哪一缕阳光会让你铭记终身,而哪一个人会在你转身之后就化为轻烟。
阿姆斯特丹,沉沦的天堂。尖顶的老房子,随处可见的河道,有轨电车的铃声,喝醉酒的年轻人将空的酒瓶子摔的响响的。在我手里,是一包装有十克高质量新鲜大麻的密封袋。而旁边,就是女人们在一扇玻璃门后坐在高凳上摇着屁股。
大麻自由生长 / 精液随意喷洒 / 我在蓝天下舒服的 / 消费生命
巴黎,到处是尿骚味,高傲的旅馆服务生,麦当劳里的炸土豆块,白色的一望无际的矮房子,阴冷的刺骨的风,和广场上听到的中国话,艾菲尔铁塔上的肚痛,难吃的棉花糖,没什么神奇的塞纳河,洗衣店里落下的洗衣粉。
柏林,全是白人,一群可恶的住在旅馆里的日本人,好吃的土耳其肉夹馍和香肠,地铁不用买票,有轨电车不用买票,那个可怜的将整个烤箱绑在腰上的卖烤香肠的男人(我愿他快乐),肮脏的流浪的年轻人和狗,卖冰淇淋的帅少年,还有,为什么非要是日本人的索尼中心?
木鞋,风车,郁金香,艾菲尔,凯旋门,城堡,是给那些观光客预备的;而在别的国家碰到同胞经常是一件尴尬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我,我,没有碰到一个有意思的人, 我甚至很少讲话。当人们在面对我们的时候,他们很自然的将脸朝向了那个和他们一样的脸上。我太敏感了,或者太自卑了?
但后来我想,我的反应是正常的。就象一只鸡突然跑到一群鸭子中间,他的忧虑和恐慌是可以理解的。我的遭遇是一样的:真正的种族问题从来没有实实在在的摆在我的面前,我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疑人偷斧罢了。
说实在的,很多人还表现出了极度的友好。一个德国人让我帮他牵狗,那个法国侍者老是朝我微笑。另外一个好玩的现象是人们更加倾向与给异类的乞丐施舍。我在北京还没有给过任何乞丐什么钱,除了一个卖唱的男青年和给了一个小女孩两个桃子,但在那儿的十天,几乎所有我们看见的卖艺者都得到了我们的施舍。单纯的乞讨还没有见到。
我觉得单纯的建筑并不能给人以长远的感受。很简单,因为他没有生命,人心和砖石之间没有互动,而且建筑也还不能算做艺术,虽然有些能给人以强烈冲击视觉的建筑设计,但还不是真正的打动人心的艺术。
仅仅当建筑与历史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建筑才被赋予了生命,并且感情。但这时候,人们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在为历史感动,还是在为历史的遗迹-建筑-而伤怀。
可是建筑绝对是世界上的任何城市的风貌的主要决定因素。街道,栏杆,红绿灯,行人,广告牌,车辆,都是形成城市外貌的辅助因素。对于外来者讲,建筑物很大程度上构成了对某个地方的整体外在印象。
所以说,如果不知道建筑物后面的故事和过去,如果视觉里呈现的一切就是脑海里所反映的一切,那么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就失去了神秘和特性,任何地方就会变的平凡。欧洲不过是尖顶的房子,中国不过是蓝玻璃的摩天大楼,而东南亚不过是色彩鲜明的半欧半亚式小洋楼。
而我差不多就是这样一个盲目的旅行者-我仅能做到的是避开那些观光客热衷光顾的场所,自己躲在旅馆里睡觉。
其实博物馆,广场,公园,纪念碑和各种名胜古迹是绝佳的深入了解某个地点的途径,虽然这里常常是旅游者的集合处,虽然很多人浮光掠影,但这里是历史的浓缩。
要想真正感受某个地方,很简单,住在那里几年吧—要不然,就没可能深入。
最不敢想象的是一群乘坐巴士车的人们在游览完长城,故宫和王府井之后就回国和朋友们大讲中国。所以,我不能做一样的事情 – 我只去了荷兰的首都,巴黎的两个街区,和柏林的破墙 –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