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达温宅 - 达尔文故居
第一次回国的时候,在海淀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是达尔文56岁时写给子
女的人生总结,简略的介绍了他的成长经历,世界观的变化,和对周围亲人
,师长,朋友的回忆。这本小册子被带到加拿大以后一直是我客厅的装饰品
之一。去年年初粗读一遍,以后又细读了一次,再后来又陆续略读了他的'
航海日记'和'物种起源'. 达尔文的形象从模糊到清晰,一位伟人在眼前浮
现出来。'自传'最后一个附录讲述了达尔文故居在他去世之后经历的风风
雨雨,第一次读过便非常向往,想去看看,去坐坐,去感受一下这位伟人的
生活.
到达伦敦的第一天上午参观了白金汉宫,皇家艺术馆和皇家马厩。安顿好旅
馆以后,同行的旅伴儿们去参观国家艺术馆,我独自一人前往达尔文故居-
达温宅。达温宅座落在伦敦东南郊的布罗姆里市奥平顿镇的达温村(Downe,
Orpington,Bromley).1842年,远航归来的第6年,达尔文从伦敦市区搬到这
里,躲开城市的喧哗和没完没了的社交活动,在安静的乡下营造自己的家园。
直到1882年离开人世,他在这里生活了40余年,生育了8个儿女,完成了多部
专著,包括改变历史的'物种起源'。达温宅是他伟大思想的成长的摇篮。
到达Orpington车站以后,站台管理员遗憾的告诉我,今天是周日,去达温宅
的R2路汽车今天停开。于是立即转车去到Bromley South车站,准备搭乘146
路。坐在146路车站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发现146路周日也同样停运。看了
看墙上的地图,只有4站,还不算远,算了,步行去吧。延着小路一路南进,路
边的风物和加拿大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过历史更久远,一切更小巧,精致。
走了一个小时方才发现其实很远很远,一直坚持,直到路边的人行道被树丛
取代,才不得不放弃.
等整个旅程就要结束,返回多伦多之前刚好有半天的空闲,由于对路途已经
熟悉,再次造访达温宅时心里也就更踏实。穿过幽静林间小路,远远的看见
白色的达温宅矗立在树丛当中。这是一个普通游客无暇顾及的地方,一切还
保持着150年前的样子,只是门前的石子路变成了公路,邻着公路的一角变
成了停车场。1842年,年轻的达尔文用2000英镑买下了这座房子,随后按照
自己的想法进行了改建。以后的日子里,随着孩子仆人的增多,达温宅一再
扩建,最近扩建的娱乐室现在被改为售票厅和纪念品店。我无疑是当天第一
个参观者,而且是一个不远万里从加拿大来的中国人,自然受到了管理员们
很多礼遇。
达温宅是一个两层建筑,一楼是门厅,绘画室,工作室,台球厅,饭厅和厨
房。二楼是卧室和仆人休息的地方。现在被改为达尔文生平陈列室。绘画室
是全家活动的地方,对着门的墙上挂着查尔斯达尔文和艾玛结婚时的画像,
门口的墙上挂的是老年艾玛的画像。屋子当中是艾玛心爱的钢琴。艾玛是查
尔斯的表姐,陪伴他一生的亲密伴侣。1865年,56岁的达尔文在给孩子们的
书中写到:'你们的母亲艾玛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任何一个成功男人的
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在达尔文这个伟大男人的背后,是艾玛这个伟
大的妻子,母亲。尤其是达尔文深受病魔折磨的几十年中,艾玛永远在他身
边悉心呵呼。她的耐心热心给了达尔文坚持的力量。他说:'在我的一生中,
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句我不愿听到的话,她总是对我表现出最亲切的同情,
并用最大的耐心来听取我由于疾病而发出的苦诉。她是我生命中最聪明的顾
问和愉快的安慰者'。幸福的婚姻和家庭生活是达尔文事业的基础. 就在这
间屋子里,艾玛一定经常弹起钢琴给家人听,而查尔斯一定会倚偎在这个沙发
上,幸福的看着艾玛和孩子们. 靠门的墙边是一个大书架,摆放着各类的文学
书藉.书架的右手边是一副达尔文6岁时和姐姐卡瑟琳的画像. 画中的小查尔
斯怀抱着一盆植物, 难道6岁的达尔文已经开始喜欢植物了吗? 令人感到吃
惊. 其实达尔文的祖父拉姆士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医生和植物学家. 查尔斯年
轻时代最喜欢的书'生物规律学'就是祖父的作品.拉姆士提出了类似进化的
生物发展理论,对查尔斯成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1831年,22岁的达尔文从剑桥大学毕业以后,受到地质学家亨斯罗推荐参加了
贝格尔号的长途旅行,历时5年. 在亨斯罗的热情鼓舞下,年轻的达尔文广泛
的考察了南美和南太平洋各地的地质结构和生物分布. 一个惊人的想法同时
在他脑海中开始酝酿.航行归来,达尔文陆续出版了'南美洲地质考察','珊瑚
礁的构造和分布','火山岛屿地质考察','蔓足亚刚动物'等几本专著,逐渐成
为英国尽人皆知的地质和生物学家.然而,在达尔文心中还有一份更重要的工
作,他仔细的为进化论搜集总结资料.刚搬到达温宅的第一年,他写了一份35
页的总结,两年以后,又完成了一份230页的总结.1856年,达尔文把所有的资
料编撰成1000页左右的书稿. 这已经是旅行结束以后的第20年了.达尔文还
是没有准备发表他的发现. 知道他的工作的只有少数的几个朋友. 达尔文陷
入深深的思想斗争之中,他曾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自己搜集的事实潜移默化
的改变了他的信仰,但他害怕把自己推倒社会的对立面,艾玛的对立面.在科
学和社会的十字路口,他无法做出决择.
画室的旁边是门厅,对着大门的是一个深色的方桌,每天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
就摆放在这里.达尔文一生发出了近1万4千封信件,书信是他主要的交流方式.
这其中有他的亲人朋友,热情的支持者,激烈的反对者,各国的科学家,怀着各种
新奇想法的年轻学者和新闻界人士. 达尔文总是尽力回信,和他们探讨,辩论.
1858年夏天的一天达尔文收到了来自马来西亚的一封信,年轻的华莱士寄来
一封简短的论文请达尔文审阅. 达尔文读过以后,惊叫起来.他后来对好友地
质学家赖尔说:'太惊人的巧合了,我自己为我书稿撰写的摘要都没有这个出
色,他的很多用词都能在我目录中找到'. 华莱士的信促使达尔文做出了最后
的决定, 1858年达尔文和华莱士联名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论文. 出乎意料的是,
论文根本没有引起大家任何注意. 达尔文把1000多页的书稿沉淀到1/4,
1859年,'物种起源'出版了, 世界随之震动了. 如果当年达尔文忽略了华莱
士的信件,现在的世界会不会不同哪? 这个问题也许不重要了.不过,多年以
后达尔文的确忽略了两封非常重要的来信,它们来自一个奥地利神父-格雷格
孟德尔. 孟德尔通过交配高杆低杆饱满和宽扁豌豆为自然选择提供了答案.
阴差阳错,老年的达尔文并没有读过这封德语来信,失去了这天赐良机.
从门厅向前走是达尔文的工作室,几张桌子上零散的摆放着各种药品,显微镜
和笔记本.他的工作室从来都是对孩子们开放的,达尔文喜欢和自己的孩子们
一起玩耍,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孩子们,他的两个儿子后来都成为了英国卓越的
自然科学家,院士,爵士.这里多少会有科学界对达尔文深深的感激,但还是和
他对孩子们的教育分不开的. 工作室角落里是一个小型的淋浴系统用来缓解
一下病痛.远航回来以后,达尔文就被健康问题深深困扰.在南美丛林中染上
了莫名的疾病,经常复发严重胃痛和皮肤病.
楼上的展厅中摆放着达尔文各个时期的画像,照片.重点介绍了影响他的人,
他的祖父,父亲,亨斯罗,赖尔,华莱士,他的战友赫胥黎. 还有他珍爱的小女
儿安妮. 安妮10岁去世,她的离开带给了达尔文莫大的痛苦,多年以后他还依
然深深怀念着她,并出版了'安妮的品格'来悼念他的女儿. 达尔文和艾玛10
个子女,3个早亡,一个先天不足,这并不排除是近亲婚姻的结果. 这发生在达
尔文身上,不能说不是一个悲剧.
参观完毕,在门厅买了一些纪念品,管理员很热情,说来过加拿大,到过我住的
城市,并开心的说当时从美国进入加拿大的时候兴奋想唱天佑女皇,呵呵,还
在做日不落的梦.房子前方是7万平方米的草坪,右面是达尔文建的一个温室,
他在这里种植了各类的植物.他还在草坪的尽头铺设了一条石子路,每天在这
里散步3次,达尔文称这条小路为'思考之路'(thinking path).
达尔文和艾玛都去世以后,达温宅几经变迁,最后被布朗医生买下捐献出来做
为博物馆,让后人能亲身感受这位巨人,感受科学艰难的发展之路. 现在博物
馆在English Heritage管理之下,维护得非常好.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过的预定
的一个小时,我误了每小时一班的汽车,想到回家的飞机只有3个小时就要起
飞,草草的在门口留了个影,匆匆离开了.
在去机场的地铁上,整个13天的欧洲行程在眼前匆匆回放, 我仿佛看到了整
个天主教的兴起,统治的过程.这是人类多么大的一个悲哀啊(不同意的朋友
请不要和我辩论).上帝既然用他的样子创造了我们,还赋予我们能思考的大
脑.请用大脑思考吧. 达尔文在给他子女的书中说:'必须要有最明显的证据,
才能使任何一个头脑健全的人去相信那些作为基督教支柱的奇迹,我们对自
然界的固有法则了解越多,那些奇迹就越是无法让人相信. 我认为<<福音书>>
中的事实都是不真是的'. 达尔文向孩子们详细的讲解了自己宗教观的变化,
最后说'这该死的教义'...
如果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使用大脑来思考,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