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东极——抚远(二)
你可能不会知道,中国有一个镇,只住着一家人家。
有一年,这对夫妻生了一个孩子,镇上的人口剧增,竟增长了百分之五十。
那么,镇长是谁呢?当然是这家人家的户主啦!
这个镇,被胡耀邦称为“英雄的东方第一哨”,有一个班的兵力,10名战士。
这里,流淌着一条神奇而美丽的河——乌苏里江。听过乌苏里江船歌吗?好像是郭颂唱的。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
蓝蓝的江水起波浪,
赫哲人撒开了千张网,
船儿满江鱼满舱。
这里的太阳起得最早,是我国最早迎接太阳的地方。
传说中,最早沐浴晨光的土地,是吉祥的土地。
最早朝拜太阳的人们,是幸福的人们。
没错,就是这个地方,我们从杭州到抚远,总有八千里路吧,经过这八千里路云和月,就是要来看看这神奇的镇、吉祥的镇、幸福的镇——乌苏镇。
莫说彻夜未眠,莫说那宾馆里,几十次的灯光明灭,千里迢迢来这里,哪能错过这美好时光?
凌晨2时,从宾馆出来,宾馆门口正好停着一辆的士,把睡梦中的司机叫醒,花80元去乌苏镇。
二时左右,东方已经有些光亮,鱼肚白的下方,衬着深蓝色的云层。
司机说:“今天是阴天,可能看不到日出。”又说:“日出是二时半左右,赶到乌苏镇,迟了。”
“迟就迟吧,看不到,也要到乌苏镇。”我们决心挺大,毫不动摇。
汽车在疾驰,两边是黑黝黝的旷野,远处是黑森森的树林,几乎看不到灯光,汽车开了10分钟左右,才闪过一盏昏暗的灯。
东方的天空在翻腾着,仿佛一群黑狗在打闹,在这些黑狗打闹的缝隙中,偶尔透出一点白色的天光。
希望似乎有点渺茫,我在心中祈祷,菩萨保佑,让我们看到这幸福吉祥的太阳。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但东方还是聚集着不少乌云。司机也叹息了,说:“没希望了。”
抚远到乌苏镇的公路是挺好的,笔直又平坦,
我们原以为乌苏镇会有许多看日出的人们,可汽车进入乌苏镇,竟空前的沉寂,没有人声,没有人影,连狗的叫声也没有。一只狼狗在部队营房口,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也不冲过来,也不叫,大概,这个时候,总会有一些人来看日出,它已习惯了。
可能由于气象报告,今天阴有雨,所以,许多人没来看日出。
美丽神奇的乌苏里江悄悄地流过乌苏镇,流入黑龙江。
这次东北之行,看到了东北的三条大江。
松花江的命运最悲惨,已被污染得不成样子了,渔民已无鱼可捕,前几天,我在同江边的松花江畔,看到那混黄的江水,看到江边水面上泛着的垃圾和白沫,真痛心,这哪是我们心目中那可爱多情的松花江啊!
松花江在哭泣,那混黄的江水在倾诉她的怨愤,那江边的腥风在倾诉她的不平。松花江在向上天控诉,控诉人类的无情,控诉人类的霸道。
黑龙江的污染程度要比松花江好一些,在三江口,松花江和黑龙江的合流处,两条江的界线非常明显,松花江的水是混黄的,黑龙江的水看上去黑一些,实际上是清一些。当地人告诉我,船员们是不吃松花江的水的,他们的饮用水,都是到黑龙江去取的。
乌苏里江,可以说是黑龙江的小女儿,纯洁又妩媚,水质清澈,风光秀丽。青灰色朦胧的江面上,一两只早起的渔船缓缓地向东方驶去。晨风吹起江中的涟漪,给我们送来了乌苏里温馨的问候。
早安,乌苏里!钱塘江边的两位老人向你问好;早安,乌苏里!西子湖畔的两位游客向你致敬。
乌苏里江的对面就是俄罗斯,那大片的森林,那开阔的湿地,都显示了俄罗斯幅员辽阔,地多人少的特点。那东北面的岛,就是黑龙江最大的岛:黑瞎子岛。用望远镜望去,还能看到教堂的尖顶呢。黑瞎子岛一直是中俄双方有争议的地区,近来,双方政府已签订了协议,近期要归还黑瞎子岛的一部分土地给中国。归还后,据说,这里要建立国际贸易区,要发展旅游业。
凌晨3时,江面上已清晰如白天,但天空中的乌云还未褪去,东方已经有点微红。
在江边,我看到了1999年立的乌苏镇的石碑。这全国人数最少的镇,名气却比那些上万人的镇大得多,乌苏观日,已成为一大胜景,每年有数以万计的人们来此观光旅游。
连当年担任总书记的胡耀邦,也兴致勃勃地跑到这里,奋笔挥毫,写下了“英雄的东方第一哨”的题词,那是1994年8月的事。
这里有个瞭望塔,估计有20多米高,还有部队的营房,还有一个旅馆。这时候,从旅馆里走出三个人,他们也是来看日出的,昨天下午到这里,在这里的旅馆住宿,每人是20元。旅馆工作人员告诉他们,3时15分可看到日出,这时,在江边看日出的,把司机算在内,才6人。
过了不久,听到汽车的马达声,来了两辆吉普,据说是沈阳部队的参谋长,带了一些亲友来看日出。
东方的天空越来越红了,江边青沉沉的云层中,隐隐地看到一个淡黄的椭圆的球。“太阳升起来了!”“太阳升起来了!”有个小孩大声地喊起来。这时是3时40分。
几十秒功夫,太阳冲出了云层,在江面上蹦了出来。黄中带点红光,像本鸡蛋的蛋黄一样的太阳,也像蛋黄一样,被周围的云霞挤压着,一会变得扁扁的,一会又挤成长长的。然而,它还是倔强地向上。
云层被染红了,江水被染红了,大地被染红了,它们小心翼翼地簇拥着太阳,护卫着太阳。太阳像皇帝一样威风,统领着天地的一切,冉冉上升。
江水和天空以太阳为中心,以红色为基调,幻化成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彩画,一位隐身的天才画家,又在这彩画上锦上添花,把一抹一抹鲜亮的颜色涂上天空,于是,天空响起了高亢的光明交响乐。
一分钟后,太阳又上升了几寸,这时的太阳是白里透红,已经是滚圆滚圆的了。一朵云彩,像一只鸡尾虾,在太阳里徐徐爬行。
乌苏里江上映着太阳的倒影,江水中拖着长长的红晕,太阳与江面之间的山峦和天空是暗褐色的,越靠近太阳越淡,然后渐渐转化成红色。
太阳继续上升,显得更加自信,更加鲜艳,更加灿烂。粼粼的金波在江面上闪耀,万物披上了金色的晨装。
公元
我曾经在长江三峡看过日出,也曾在黄山看过日出,但都没有在乌苏镇看得这样真切,而且还留下不少日出的照片。
中国大地上起得最早的太阳,您好,一位杭州初阳台上看过多次日出,总是看不到的杭州人,向您致敬!您带给大地光明、吉祥、幸福,见到您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60多岁的老人,已暮气沉沉,见到您,我们的心里萌发了青春和活力。
操场上奏起了国歌,10名边防战士正在举行升旗仪式。每天清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五星红牌就飘扬在这边境小镇的上空。
战士们唱着《我把太阳迎进祖国》的歌,迎来了每一个初升的太阳,每一个黎明,每一片朝霞。
在祖国边防最东端的角落,
耸立着我们小小的哨所,
每当星星月亮悄悄地隐没,
那是我第一个把太阳迎进祖国。
我把太阳迎进祖国,
太阳把光热洒给万里山河,
我持枪向太阳致以军礼,
请它也带上我的光,我的热。
据说,到乌苏镇观日出的最佳时间是农历夏至前后,凌晨2时15分左右,就能看到日出。
还要说一说,乌苏镇的蚊子,这乌苏镇的蚊子真是不得了。我们将花露水洒在身上,但成群的蚊子依旧围着我们,虽然我们穿着长裤长袖衫,但脸上手上仍旧是它们的殖民地。这些蚊子,大概一辈子没吃过人血,一叮上,就赶不掉,直到打死为止。然而,后继者源源不断,真可谓:前仆后继。那位司机,原来是陪着我们的,后来受不了蚊子的袭击,逃到汽车上去了。由此,我们对于长期生活在乌苏镇的边防战士,对于他们艰苦奋斗的精神,更加敬佩。
这乌苏镇蚊子不怕死的秉性,可谓全国之冠。“蚊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我们惹不起,但躲得起,日出已看过了,那“镇长大人”一家可能还在睡觉呢,就不打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4时半,我们急急忙忙躲进汽车,向抚远县城“狼狈逃窜”。
4时半,天已大亮,汽车在广阔的沼泽地奔驰,这是三江平原最大的湿地,照例,这里是不应该开发的,但却看到许多大片的农田。司机告诉我,这些田都是非法开发的,一些乡镇干部,在这里,竟有几百垧土地,一垧是15亩,一垧土地出租,每年可收1500元租金,这些乡镇干部,光出租土地,就有十几万的收入。真比旧社会的地主还要富有。
沼泽不见了,森林不见了,草地不见了,气候改变了,那“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北大荒,再也不存在了。
社会要和谐,人与自然也要和谐,人啊人,不要太霸道了,太霸道是会受到惩罚的。
曾看过一篇文章,是曹明华的《生存的位置》,对我们人类的自省,也许有点作用,现摘抄如下:
据说造物主曾对地球上万物进行民意测验——假如再重新创造一次生命,你们有什么改进意见?百分之九十九的物种投票表决:再造一次生命,请务必不要制造出叫“人”的那种动物。
自从出现了“人”,地球上万物民心惶惶,人的聪明和自我中心已逐渐把地球改造成了一个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凡“人”所到之处,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不再均等。
我们不知疲倦地盘剥着异类,这是我们的天性。我们过分地炫耀对自然的操纵和自我膨胀感,这就是我们的浅显和无知了。
5时左右,回到宾馆,抓紧时间,又睡了几小时。
上午10时半,从抚远乘长途车去临江。
傅诚来宾馆,并一直送我们上车。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彼此的心是相通的。看着他远逝的身影,我衷心祝愿他,早日恢复健康,我期待着在杭州相见。
坐在去临江的汽车上,天下起了瓢泼大雨,今天能看到日出,真是菩萨保佑,老天爷帮忙,太幸运了。
在佳木斯,我碰到一位佳木斯人,他去过好几回乌苏镇,但一回日出也没看到,跟他相比,老天爷真是太垂青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