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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奉家山古桃花源

  走进雪峰山脉中段的新化县奉家山腹地,走进东晋陶渊明的那篇长满岁月青苔的《桃花源记》里了,悠悠白云是山的衣衫,汩汩溪流是山的笑语,迤逦板屋是山的饰品,那个古武陵人捕鱼的竹篓仍挂在山民精致木楼的屋檐下,独具情韵。那个古武陵渔人烤石烙鱼的火种仍在山民的木炭灶中熠熠如初。那些趴在木楼窗口憨笑的山里娃儿,那些扎晾杆架怡然自得的白发老翁,岂不是穿越千年的陶令笔下的“黄发垂髫”?一代代的桃花源人在这片神秘的山谷中葱茏,生生不息。

  遥想当年,陶令在这里待了几天,这里的粼粼溪水,茂竹翠山,古风人情,给了陶令以极大的心灵慰藉。陶令徘徊溪畔,赏着拂面桃花,“怡然有余乐”,便着手他的扛鼎之作《桃花源记》,他借古武陵渔人之口,道出了这里的古朴民风和幽绝景致,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浸过陶令的灵气与心智。

  杀鸡温酒款待陶令的古桃花源人早已化作尘土,只有冰冷的乱石荒陵躺在极目处的萋萋山色中,当地人指点说那是秦人坟,是耶非耶?当由史学家去做定论。古桃源人的后裔依然如他们的祖先一样古道热肠,他们以最隆重的仪式欢迎我们的到来:大红的标语、新鲜松柏枝扎成的简易山门、执彩旗的山里少女、舞绸龙的山里小伙、管乐八排锣鼓齐奏、土制响铳鞭炮共鸣,更有抬着祖传牛皮大鼓的老者,列队笑盈盈的村嫂,他们质朴的欢迎词洋溢着一种真挚的诚意,他们坦诚的眸光中流露出一种对山外文化的渴望。

  握手寒喧,走进木楼,围着红红的木炭火,品罢热腾腾的云雾茶,再喝二两浓烈的苞谷烧,坐下来听山民用土语讲述庄稼、孩子、婚嫁和传说典故,从他们口中得知,战国时,秦献公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名赢季昌,渠梁继承了王位称秦孝公。秦孝公重用商鞅变法,季昌反对变法,与秦孝公政见不合。变法派执政时,为避杀身之祸,赢季昌取秦字之笔画改姓奉,更名吉,履采药人踪迹,潜隐于山林,其后人辗转至奉家山,傍溪而居,正如陶令《桃花源记》中所言:“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

  据同行的萸江诗社社长晏石成和冷水江市史学研究会原会长粟海介绍:奉家镇瑶族居民古称莫徭,意即不服徭役没有王法的民族。探访山中古莫徭人石屋遗址,三十六洞古莫徭人的生活残痕依然可辨,,抚摸古莫徭人留下的“徭人石屋”处的残壁碎瓦,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穿透心灵。尽管当地民谣中说:外面大乱,此地无忧;外面大旱,此地有收。”但古莫徭人长期与世隔绝,居于崇山峻岭之中,当地生产力发展极其缓慢。负薪挑担,采野果捕野兽,山路险绝,更兼山岚雾瘴,毒蛇猛兽,古莫徭人的生活条件之艰苦仍可想象。陶令在与他们短短的几天相处中,自然只看到他们为中原王气触摸不到状态下的质朴欢欣的一面,而没有看到他们与世隔绝与自然艰苦抗争所付出的代价。何况自北宋镇国上将军奉朝瑞挂印归隐选择此处后,这处世外桃源自此为中原王权所笼罩,于是乎,徭役来了,兵役来了,赋税来了,奉家山腹地古莫徭人的小国寡民状态被彻底打破,直至元、明、清等朝代,这里一直战事不断。

  杨柳岸,桃花溪,双坝井,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奉家山这块隆回、溆浦、新化三县交界处的神秘土地,一块群山叠绕、开阔的山谷,默默滋养着无数的生命,包括鸟语花香、包括诗歌梦想。下田村那个叫奉育才的农民诗人,在伐薪荷锄之余,笔耕不辍,还获得了1994年武陵源笔会诗歌三等奖,他的那些张贴于厅堂木壁上的诗歌,是一个小型的山村诗展,透射着一种陶令种豆南山怡然自得般的乐天气息。

  寻罢古武陵渔人系船之处,寻罢古武陵渔人住过的岩屋,寻罢古武陵渔人探访过的桃花洞时,已是暮色苍茫了,冷不丁从大山深处飘来瑶家汉子荷锄归家时得意而高亢的过山谣,我不禁也扯起喉咙和唱起来,顿时,歌声激越,山鸣谷应,山路旁突然杂树丛“沙沙”作响,一只受惊的小野猪朝山坳处仓皇逃去。

  入夜,宿于溪边一幢散发着木脂香味的崭新木楼上。奉家山之夜,诚实、纯净、宁静、舒缓,这样的冬夜,听不见小溪的潺潺,听不见夜鸟的啼鸣,听不见夜风的轻柔,睡在隔壁木柜上的房东的美丽女儿匀称的娇鼾响起时,一种亲近的气息和困意弥漫开来,悬挂在木梁上的红薯种和腊肉晃动起来,山也无边地波动起来。(作者:伍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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